从那段记忆的水面浮出，尚未睁开眼睛，温热的泪水早已自眼眶挣脱开来。
眼眸捕捉的影像变得清晰。一位穿着西装皮肤苍白的男人，用着红色的眼瞳观察着房间的格局。
「哦？您醒了，风祭先生。」
「请问……？」
我话一半到嘴边，忽然真正注意到环境的改变，一时落入失语。
「请不必过于紧张。此处是贵学校的医务室，我恢复时间流动之后，一切都如往常般驱使。」
「寺呢？」我环顾四周，并没见到她的身影。
「可能…是因为我不方便出现吧。」恶魔若有所觉，眼神微妙，「她也许在等我离开吧。」
「风祭先生。我需要带给您几句话，很快就会离开，也很快就会再次相见。」恶魔用着红瞳俯视着我，平躺在床上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有关于柊小姐。除了与你们一同与我交易过第一次。这是因为，在那之后的日子里，我逐渐发觉到她因为携带仇恨度日，因而渐渐沉溺于自责的痛楚。
「所以——我主动为她带来第二次的交易机会。」
听闻的我，不禁眉间拧起。虽然很惊讶，但此时的我为柊感到一丝不甘，是一件事实。
我赶忙抢答：「为什么？从她的话听起来，只要我死在她的手中，愿望就会实现。我的意思是，为什么要向她承诺这种几乎不可能的愿望？你会如此对待我吗？
「恶魔先生，你应该清楚，我并不是在问你的能力问题。」
我端详恶魔的细微反应，能察觉出它感到有点讶异，双眼眯起地注视我，「风祭先生，您是好日子过太多，对我产生滤镜了？哦…不，或许是您对我不够了解？」
「……我不明白。而且，你从始至终对我而言，只不过是神秘的代名词。」
「从您身上，我的确领悟了一些人类感情的复杂之处。感情和幸福原来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风祭先生，您变了。」
「你指的是柊？我并不是怜悯一个仇敌。我只是觉得，你戏耍人类的模样令我反感。你只是想看人类因为一点希望，而奋命追赶的悲惨姿态罢了。」
我的神态出现怒色，「就好比寺也是。给予了一个能够缓解病痛玩偶，实际上是利用寺的想拯救某些人的善良，牵扯到无辜的灵魂——你也感觉很惋惜吧？因为那个被玩偶挽救命运的，早在幼年的一场谋杀案送出灵魂。
「使用了你的玩偶，也代表与你交易，是这样吧？你差一点就能多获得一个灵魂。」
恶魔听完我的长篇大论，不屑地轻笑一声。那是给我一种讥讽我的嘲笑。
「哦？那风祭先生，下一步您想怎么做？
「呵。我只不过是在处理恶人。您知道吧，人类不是有句话——杀人偿命？对她来说，承诺『杀了您，天栖就能活过来』这个交易实在契合不过了。」
不是，这个恶魔对『杀人偿命』是不是误解太深了？？！
「当然。我这样对一位人类耍赖，只是少数。我能感觉到我还能从您身上获得乐子，您还不能死在柊小姐的手上。
「哦，对了。差点把这个忘了。我是来给您带来疑问的。」
恶魔的话再度吸引了我的目光。
「如果有机会，您的明天会变成『昨晨』，您会用这个力量一步步回到过去，去弥补错误吗？」
我的眼眸只是微微一亮，随后缓缓沉淀下去。
「我不会。而且错误对我来说太遥远了，一天天回去，太慢了。」
「那如果，您的错误距离您很接近呢？」
「这我，不知道。那应该会很累吧？」
「我明白了。在未来的某一天，我遇见过一位男性。他为了拯救自己所爱之人，不惜与我交易，获得这种抗衡时间的能力。他的性格与您相似，所以想询问您。」
「风祭先生，接下来就是您我之间的博弈了，维持日向小姐的玩偶力量即将归无，届时我将收下她的灵魂。一个微小的提醒。」
听见恶魔的这句话，我不悦地撇开目光。没想到它就此消失，我看着空气发愣着。
等一下，未来的某一天？这个恶魔能随心所欲出现在任何地点任何时间线吗？
我重新看回恶魔不久前伫立的位置。这次，是另一道身材纤瘦的少女身影。我不禁坐了起来，因为某一刻我发现了寺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身影已经半透明了。
也是这一次，她的肩上搭着初见时的环保布袋。
「晨音……还记得我当初答应你的吗？帮助你从『家人』、『同学』、『学业』、『性格』这几个方面逆袭。看来，唯独『学业』只能靠你自己了。」
我不甘承认地摇了摇头。「我也曾经和恶魔交易过。要走，就一起走。」
「风祭晨音。」寺突然叫出我的全名，身上略微起了一丝鸡皮疙瘩。身体也在预感不妙……
「我曾经也和恶魔交易过。晨音，你听好了。我要拯救一个人的决心不是随口说说的。」
「妳在说什么？」
我的眼睛眨了眨，鼻尖窜出一股酸意。我正欲站起来对峙，或许是这样才能让我更能冷静。「坐好。」身上驱动的力量顿时泄了。
「晨音，把风祭晨音交易的代价尽数塞给日向寺。让我日向寺，承担一切。等到恶魔再次出现，我们就这样说……」
双唇因为惊骇而呈现半张开，鼻尖的呼吸似乎也无意识地停滞，胸口像是被电击一般出现幻痛。
「而你，晨音。替我活下来。」
「为什么？！妳明知道我不可能答应的。让妳孤独遭受这样的诅咒什么的，不行…我这辈子已经没希望了。除了雨宫他们，我还能信任谁？依靠谁？
「从小时候，我融入社会的能力已经被抹杀了。所以……」
寺的脸色似乎就要在下一秒哭出来，她很急切，想将双手按在我的肩上。我无声感受着抓握在我肩上的接触。她默默收回手，背对着我。
灵魂状态的她只剩下脸可以传递情绪，她想忍住悲痛和我谈话。
「自从我获得那个玩偶开始，我就定下了想救下某个人的决定，也是这个玩偶的能力。如果你也在生命终点献出灵魂。晨音，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对不起。晨音，请原谅寺的那个决定。」
「原因？请问原因是？妳不惜一切救下我的原因是什……」
我的声音逐渐无力。目光出现了恍惚——是眼泪占据了整个眼眶，问出口之后，我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么愚蠢：因为我也知道这个答案啊。
「明知故问。假如晨音想听我说出口的话，我可以满足你——风祭晨音。日向寺她啊，已经爱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