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的一句话，令我的大脑陷入空白。接下来的行为，连我都毫无预料。抬手掀飞的被子砸在寺的身上，借着中间的物体，我完成了间隔生死的接吻。

维持着这个动作良久，我们像是无事发生般，拿来被子，只剩下含情脉脉对视的双眼。我的答案，很显然与她一样。

这就要道别了吗。我在某一瞬间竟有与她成功牵手的错觉。「很抱歉我甚至碰不到你啊。」她面带遗憾，强撑一缕笑意。

我也爱妳，我也想在继续待在妳的身边。然而，此时说这些却显得无比空虚。

「再陪我看最后几眼世界吧。」寺回头斜眼看我，「晨音身体还好吗？」

身体没什么不适了。虽然感觉还是有些有气无力，我应该没事了，我平静说道。

「那请跟上我，我快消失了。」寺的声音传来；想以眨眼抹去流泪的感觉。「好。」我开口。

校园内已经没什么人。天空即将进入傍晚，阳光映射在天空有种复古的氛围。

我先拜托寺暂且随着我，来到教室收拾了自己的背包，课桌上留着雨宫的信。大意是提醒我他们先回家了，交代了笔记功课，寺会在我身旁的。

乘在回到信浓的列车中——这是我和寺失去记忆后第一次相见的地方。那时，她就在列车上睡着，记忆相同之处在脑子的编排中缓缓重叠。

「实不相瞒，我第一次见到晨音匆忙下车的时候，就有很细微的熟悉感。」

「是这样吗？我的话倒是没有。」

「……」

在车站下车。这是我和寺失去记忆后，第二次碰见后来到的地方。此处还是和上次的一阵大雨相似，安静无人。寺说下一站去长野市中心的图书馆，我们滞留于长椅中。

「那天就是我为晨音处理伤口。还在休息室里过夜，有些奇妙的体验呢。」

空气逐渐僵住。寺强装镇定若无其事地谈话，反而更凸显她还为来得及面对死亡的恐惧。而我，痛苦至极却也做不了什么。

「寺当时会咳嗽，再之后就不这样了，有时候咳嗽是为了隐藏事实吧。这个细节回想起来，还真…令人唏嘘。」

终于等到反方向的列车。但夜色已深，一片黑暗终究给人危险的感觉。我们快步上车。从车厢内仍旧无人，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人。

行驶在黑夜下的轨道，只有沿途的路灯提供的黄光，光线下还有隐约可见的尘粒飞旋。我的目光木讷，持续着自我说服的状态。

她早就为了我奉献生命。她早就死了，我还没认清吗？喜欢上一位已经不存在的人，真是可悲的一件事。我们还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吧？一起共餐、一起生活、一起旅行、共赴未来——虽然很多有趣的事情，对我来说已经索然无味，但有妳，一切都会不一样。

对——我还不想失去妳。因为有妳在的话，一切…就会不一样。

接近十点的深夜。我们抵达了首次关系破冰的图书馆。周围的环境静悄悄的，远看图书馆的窗户也少了很多灯源，估计是快休息了。

「我们这次就不进去了吧。现在也不会让人进了。」

站在门口外的远处，很久一次才能看见一人默默从门口走出，像是为了应对考试的学生。旋身望向身后的夜空，看不见一颗星星的夜空，似乎准备发生什么奇迹。

我看着一直盯着夜空的寺，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寺妳的身体……」

我看着比白天时更加透明的寺。也在此刻察觉到含带侵略性的视线，猛地回头看向图书馆的门口——是恶魔用着红色瞳孔在极致的黑影中投来目光。

它矗立在远处，身份是一位冷漠观察的路人，正期待一场即将降临我们身上的趣事。我握紧拳头，藏不了一丝怒意，但挑战一位唯心力量的存在，这简直太离谱了。

「晨音……我，我好像感受不到触摸了。」

我瞬间觉得被错愕包裹全身，心脏狂跳的声音一瞬息大得我能够听见。脸上晕染很薄弱的温热，我微颤着手，隔着衣服轻触寺的身背。

「果然，没感觉到你在…摸我。」

是因为寺和这个世界的连结在逐步瓦解吗？我想只有这个答案能够解释这一现状。我忍不住低下头，泪滴正在试图流出。

「本来还想再去东京塔下的，好遗…憾。晨音，我好困，已经走不了了。」

寺停顿片刻，一道迅速升天的尖锐声融入高空，下一刻轰然爆炸，在深邃的夜空留下七彩缤纷的花束。

再接着三道同样尖锐的响声，在天空消逝一秒后，将消散的花束弥补上去，延续着美丽绚烂的那一瞬。不同的色彩映照在我的脸庞，照亮我泪痕的之际，一条手巾拭过我的眼睑。

【风祭的家尘埃落定后，我们就一起去看火花大会。】

「晨音，对不起。但是，愿你忘了我，忘了这悲惨又可笑的回忆吧。」

脑海里的记忆和寺的声音于此处相交。

「恶魔先生。我希望，你将晨音的代价算作在我身上，由我日向寺代替。让我去到下辈子，再承受晨音的代价……好吗？恶魔先生，我知道你听的见。」

寺深情地看着我，抵抗着宛如恶魔般的困意，想把我脸上的每一个细节怀记于心——

「晨音，晨音……」

她就快倒下。天空的花束不曾断绝，我们坐在路地上，她的身影变得极浅，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的样子。

我开始大声地说些什么，心脏宛若承受万千刀伤，痛至触及神经和骨髓。即便紧靠在她肩上，相互拥抱在耳边说话，她也听不见了。

身体发出好似哭了一整个夜晚的抽搐，以泪洗面埋在她的肩膀上。

「帮我……向……朝雾同学他们问好……帮我欺瞒……他们……认识你们，我很……开心、开心。尤其是你，晨音……

「我已经……听不见了。

「和他们好好……生活下去…吧。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