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摇椅(下)
最后更新: 2026年4月12日 下午12:47
总字数: 58742
首都社会福利咨询公司的经理办公室时腾起一阵白雾。
这是公司副经理杰森·贝洛呼出了进屋的第一口烟,然后他说道:“安吉拉,我还以为你把我叫来又是要跟我说什么关于苔丝·维尼奥的事情呢。”
“怎么,你心里有鬼?她今天刚开始给你当秘书,你就干了点什么?”安吉拉似笑非笑。
“你知道我不可能的。”杰森耸耸肩,说道:“不过,她直接在我手底下干,确实比在档案室工作却还总被派来找我看上去正常些。”
“嗯……”安吉拉点了点头,说道:“说正题吧,我们需要马上给公司开个会。”
“关于什么?”
“关于……罗姆人……”
“罗姆人?”杰森讶异的说道:“罗姆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们难道还会来申请福利不成?”
安吉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你知道么,最近内务部在清理混迹在马丁波利斯市民中的罗姆人偷渡者,这些人许多都是北方邦联的间谍。”
“唔……听到点消息,然后?”
“他们长得跟盎格鲁人一模一样,他们说日耳曼语,但他们有个明显的标志,就是他们有着浓重的北方口音。”
“哦?这又如何?这跟社会福利有什么关系?”
“唔……”安吉拉顿了顿,说道:“虽然上边还没正式的指示,但意图已经明显了,所以我准备告诉咱们的办事员,但凡遇到拿着马丁波利斯的出生证明但却有明显北方口音的申请人,都要立即报告给你。这很可能就是罗姆人。”
“那然后呢?让办事员拖住他们,我叫警察把他们抓起来?”杰森又呼出了一口烟。
“不……我们还不能这么办,万一出了岔子……比如,人家真的是马丁波利斯出生的,只是一直在北方的省份居住,现在又回来了之类的……这要抓错了,那就麻烦。所以……”
“哦……”杰森立即就明白了:“那你的意思是,反正我们就把这样的人的信息上报给部里,说他们疑似是罗姆人,然后该怎么处理那是内务部的事情,咱们只管筛查,对吧。”
安吉拉一笑,说道:“所以叫你来当副经理么,你比我对这些门道熟练多了。”
“可是……”杰森挠了挠鬓角,说道:“这些人胆子有这么大么?本来就只能躲在影子里生活,却会大摇大摆来政府部门申请福利?这不是送上门去被抓么?我之前在内务部干了这么多年,出生证明用伪造的很多,拿死人的证明来冒领的也很多,但印象中真没有出生在马丁波利斯却说的一嘴北方腔的申请人。”
“还就真有人胆子这么大。”安吉拉下意识的降低音量,说道:“前两年,一个冒充马丁波利斯居民的罗姆人还选上过皇子区的区议员呢。”
“有这事?”杰森目瞪口呆的说道:“我怎么没听说过?”
“当然不能让民众知道啊,这多大的丑闻……我是最近才从我们家亚瑟那里听说的。”
“好吧,好吧……”杰森把身子往后仰了仰,说道:“那就这么去给办事员们下命令吧,那我去上报还是你去?”
“你去就好……咱们一定得提醒办事员们要敏锐一些,切不可漏过任何可疑的人……贝洛先生,我就直说,你当年未必没遇到过北方口音重的申请者,只是你未必在意罢了。”
“嘶……”杰森吸了口气,点点头说道:“有道理,你说一天要对付那么多申请人,谁有闲工夫在意口音什么啊。”
“所以现在就得让他们一定在意。”安吉拉顿了顿,续道:“现在内务部提倡揭发检举罗姆人,我们得利用自己的资源来配合。”
“行……反正,我觉得遇不到几个。”杰森翘起二郎腿,问道:“那,会议什么时候开?”
“你来安排吧,贝洛先生。”安吉拉拍了拍桌上的一叠稿纸说道:“我今天有一大堆的报告要写。”
“你自己写?你的秘书呢?病了?“
“她啊……“安吉拉耸了耸肩,说道:”她还不如我写的好呢,动作又慢,我每次修改等于重写一遍,这回干脆我自己写算了。“
“哈……”杰森竖起大拇指,说道:“也对,咱们的安吉拉·渡边小姐是社会司著名的笔杆子,一个普通秘书肯定不如你啊。”
安吉拉笑了笑,说道:“以前你可没这么夸过我……好啦,贝洛先生,咱们不耽误时间了,你快去安排会议,就在今天,尽快。”
杰森马上站了起来,说道:“我这就去,如果这是全体办事员的都要参加的,我认为必须得安排在下班以后,因为现在他们要接待的客户可不少,咱们不能突然把业务全停了。”
“嗯……“安吉拉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没错,是应该在下班后。”
不到十分钟之后,杰森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稍微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打电话叫来了苔丝·维尼奥。
昨天向苔丝“展示”自己的妻子安娜的时候,这年轻姑娘居然也没有任何吃惊的表情,就是客气礼貌的打了招呼。
而晚上回家之后,安娜跟杰森说,这位维尼奥小姐看上去挺老实的,应该适合当秘书。
杰森是真不能确定苔丝到底“老实”还是“不老实”,或者说,他有点不想承认苔丝“老实”,否则,他觉得她轻佻岂不就是纯粹的意淫了。
不过,杰森认为让妻子和苔丝见一面也是对的,至少安娜的态度表明她不会无端的怀疑什么。
苔丝·维尼奥到了,她穿的跟昨天没什么差别——领口低,鞋跟高。
可杰森今天倒是没有看到她就一脑袋色情的想法了,看来昨天纯粹是因为看到关于“星尘”的报道而想起贺莉所产生的余波。
杰森让苔丝去通知所有办事员们,今天下班之后开会。
而苔丝怯生生的问了句:“我要……参加么?”
杰森说道:“你用不着啊,下班就回家好了。”
“啊……”苔丝说道:“不需要……会议记录么?”
“诶?”杰森愣了愣,说道:“这样的会议不需要记录吧?”
苔丝说道:“在内务部,所有会议都要有个秘书记录……我就想问问,能不能今天让我干这个嘛?我很熟练的哦。”
“可这不是内务部……算了……”杰森挥了挥手,说道:“维尼奥小姐,你要是不在乎加班的话,那就你来当会议记录吧。”
“太感谢了!”苔丝鞠了一躬。
苔丝乐呵呵的离开了,杰森点起一支烟,开始纳闷——这姑娘非主动当什么会议记录,这到底是她真的工作态度积极,还是……她其实是内务部派驻这个公司的监视者?
杰森靠在椅背上,左手夹着烟,右手揉着太阳穴——虽然不再需要跟以前在内务部工作时一样直接面对申请人,但他现在其实每天要审核的申请材料是之前的几十倍,杰森觉得自己可能过不多久就得戴上眼镜了。
杰森实在不理解内务部为什么要把给首都居民发放各种救济金、抚恤金、赔偿金的业务揽在自己身上,下放给各区民政局不行么?虽然说,马丁波利斯只有不到百分之二点几的人有资格申请这些政府福利,但毕竟首都有一千多万人口呢,这百分之几二点几也够内务部忙活的。
好嘛,为了避免社会司天天被形形色色的申请者挤满,现在内务部煞有介事的建立了杰森他们这个“福利咨询公司”,并明确说如果不通过这个公司递交材料的话基本不会获批。就这样,都不肯把这个业务交给区民政局——这得多不放心区一级的行政人员啊。
以前在内务部当办公室主任的时候,杰森每天就只需要审核自己和其他两个办事员的材料,现在可好,等于是他要负责整个福利处的了。
虽然现在薪水比在内务部的时候高一些,但杰森真觉得这没有以前干起来舒服;审核材料对杰森来说其实并不是多么大的负担,但每天看那么多字,杰森是觉自己眼睛不习惯。
要是他那么习惯读字的话,当年说不定就能去上大学咯。
这支烟抽完了,杰森活动了下筋骨,准备开始干活儿,结果电话又响了。
又是经理安吉拉,杰森没好气的说了句:“我刚回来又找我,刚才有什么事一口气说了不行么。”
安吉拉说道:“这是刚刚我才看到的……一封举报信。”
“举报信?”杰森眼皮子跳了下,急火火的问道:“举报谁的?”
“你说呢。”安吉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阴阳怪气,而且好像给出了答案。
杰森的心立即几乎蹦到的嗓子眼,他纳闷自己干什么了又要被举报,他骂了句“妈的“,然后问道:”这信写的什么?“
“你自己来看吧。”安吉拉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杰森一边在心里咒骂着一边冲向了安吉拉的经理办公室。
杰森一进门就险些撞倒了一把椅子,他把门紧紧关上,窜到安吉拉办公桌跟前,说道:“这他妈的是怎么个情况?”
安吉拉似笑非笑的说道:“贝洛先生,看你这样子,你得多心虚啊。”
“屁个心虚!”杰森低吼道:“我他妈的是愤怒,这些家伙为什么要诬陷人呢?”
“未必是诬陷哦。”安吉拉把一张信纸递了出去。
杰森一把抓过来,可扫了一眼之后,他就瞪着安吉拉说道:“好你个安吉拉·渡边,你故意吓唬我呢是吧!这好玩么?”
“很好玩啊……”安吉拉笑道:“而且我有说过是举报你的么,就是你自己心虚嘛。”
“他妈的……“杰森咬牙切齿的说道:“以前在内务部的时候你要敢跟我开这种玩笑,我肯定开了你。”
“哦……这就气成这样。”安吉拉翻了翻白眼,说道:“你是忘了你真的被举报的时候,是找我倾诉的,而且也是我救了你。”
“唉……”杰森无奈的说道:“你要提那事……那……我是得使劲谢谢你,但你这回可真是把我吓得不轻,这不是我心虚,而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哟,这句秦语说的倒是字正腔圆了。”安吉拉眨了眨眼,说道:“那仔细读一读这信吧,虽然并不是关于你的,但我们得认真对待。”
杰森认真读了起来,而信上写着:
“尊敬的首都福利咨询公司经理先生
我,安娜·晓月·吴,马丁波利斯居民,战争遗孀,实名举报贵公司的米格尔·加尔扎先生。他利用职务之便,知道了我的住址。最近一个月,他频繁的登门骚扰,欲行不轨,我忍无可忍,决定向您举报这种令人作呕且违法的行为。请您立即命令加尔扎先生停止对我的骚扰,否则我将诉诸法律,这样会大大损害贵公司的名誉。请务必保证加尔扎先生不再继续骚扰我。“
这封信是打字机打出来的,有不少错误的字母,但最后有安娜·吴的手写签名。
“好吧。”杰森抖了抖信,说道:“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以前在内务部就有人这么干过。”
“看着有没有什么蹊跷?咱们去找米格尔之前,心里要有点底。”安吉拉问道。
杰森说道:“内容看不出什么来,但我们可以先查查看,这个签名和档案里的是否对的上……还有,信封上应该有地址吧?”
“有。”安吉拉拿起个信封晃了晃,说道:“也是打字机打出来的,很清楚,所以,也可以看看是否对的上。”
于是安吉拉立即打电话给资料室让他们把安娜·晓月·吴的材料送过来。
资料室的效率倒是挺高,十分钟之后,材料就送到了,结果居然有五个人都叫这个名字。不过其中之一的签名和地址倒真的跟举报信上的完全一致。
杰森耸了耸肩,说道:“那……看来我们确实需要跟我们的加尔扎先生谈一谈了。”
“你觉得这会是真的么?”安吉拉问道。
“不好说……”杰森又看了看那信,然后说道:“有个疑点,那就是连信封上的地址都是打字机打出来的,这说明……写信的人不想暴露自己的字迹。你说匿名举报这么干可以理解,这实名举报,还带着签名的,也用打字机,多少有点奇怪……或许,是这位吴女士更习惯使用打字机?但又有这么多打错的词……”
“啊,对啊。”安吉拉点了点头,说道:“那贝洛先生,你赶快去跟米格尔谈谈,看看能不能搞清楚是怎么回事。记住,在你的办公室谈,可别在他那里谈。”
“我?”杰森皱了皱眉,说道:“怎么又是我,人家这信是写给你的啊。”
安吉拉撇了撇嘴,说道:“我一个女人不方便去问他这样的事情啊……”
“得……”杰森抓了抓后脑勺,说道:“我去,但你别认为我会偏袒犯错误的男人。”
“不会的。”安吉拉认真的说道。
杰森拿着信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打电话叫来了米格尔·加尔扎。
这人三十岁出头,退伍军人,过去也在内务部工作过三四年,算是有些资历的办事员,所以现在是公司第四申请办公室的负责人。
杰森没有一进门就提到举报信,而是递上了一支卷烟,谈了谈工作相关的事情。
烟抽完之后,杰森才进入正题。他面无表情的告诉米格尔有人举报他行为不端,然后把信给他看。
米格尔看完之后倒是不生气不惊讶,反而连连冷笑。
米格尔说道:“嘿,我就知道他会这么干。”
“他?”杰森讶异的说道:“是个男的写的?”
“可不是么。”米格尔说道:“这是安娜的邻居写的,他追求了安娜一年,安娜就是不答应,而我跟安娜认识了一个多月,就要准备订婚了,那家伙嫉妒,当面威胁过我,但我没管他,所以他来这一招了。”
“嚯……”杰森笑了笑,说道:“认识一个月就订婚,米格尔,你的魅力不错啊。”
米格尔清了清嗓子,说道:“贝洛先生,我得承认,确实是因为我经办安娜的申请才认识她的,她来过两三次,我们感觉很融洽,所以……我斗胆给她写了封信,然后她立即就同意可以多见见面……呃,地址确实是因为她来申请我才会知道,我明白,这是违规,但……我是真心喜欢安娜……”
杰森观察着米格尔的面部表情,感觉他不是在说谎,而且这个人在他印象中并不是好色之徒,所以杰森就语气轻松的说道:“那,见面多了,就要订婚了?”
“是啊。”米格尔微笑道:“因为我和安娜很谈得来,她的亡夫所在的旅就是我退伍前的那个,很巧啊对吧。所以……确实,见了十几次之后,我们就决定要订婚。”
“嚯……一个月就见了十几次,你们关系够好的……那么你是不是确实经常去她家?”杰森又递给米格尔一根“白雁”卷烟。
米格尔接过烟,说道:“是,我每周都会去她家两次,帮她修修家具补补墙什么的。然后她的那个邻居就看到我了,就开始没完没了的嫉妒,有次还说要打一架,可我真的准备应战的时候他又溜了,结果搞了什么举报信这种下流的手段。”
杰森已经基本判定米格尔没有撒谎,但他还是说了句:“冒充他人身份写诬陷的举报信,这是违法的,你可以起诉他,但是,你还有什么办法证明你说的都是真实的么?这不是件很小的事情,这确实关乎到公司的信誉。”
“当然有!”米格尔从怀里掏出钱夹子,将一张照片从里边抽了出来,递给杰森并说道:“这是我和安娜的合影,如果我是骚扰她,让她不得不举报的人,她会跟我合影么?”
一张四寸相片,还是上了色的,一男一女亲密的靠在一起,笑的很幸福。
相片上的男人确实是米格尔·加尔扎,而女人似乎是个混血儿,长相在普通人里算是挺不错的——当然这个安娜跟杰森的妻子安娜在容貌上可就没法比了。
杰森暂时没有说什么,而米格尔主动开口道:“如果贝洛先生您不信这是安娜·吴的话,我明天就让她亲自来公司见您,到时候一切就清楚了。”
“好。”杰森抬了抬眉毛,说道:“你一早说能让安娜亲自来不就完事了,也不需要给我解释这么多了对吧。“
米格尔说道:“但我确实希望您能了解事情的全貌。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就只告诉您明天我让安娜亲自来说清楚,那未免是对您很不礼貌啊。“
“哈……“杰森微笑着说道:”也对……那,现在又有个问题——这信上的签名是真的么?如果连签名都伪造,那可就罪加一等了。”
米格尔又把信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阵子,说道:“我想这是真的。安娜的那位邻居跟她很熟,算是好朋友,但安娜就是不想让他当伴侣。他要想搞到安娜的签名并不难,但是这家伙拙劣的一点就是……他不怎么会用打字机,你看这多少错字啊,还有词之间都不空格的错误,要知道,安娜她可是在附近的中学里兼任打字员补贴家用的,她是专业的,怎么可能错成这样。而且,你看,开头写的是‘经理先生‘,这说明写信的人完全不了解咱们公司啊,我可是跟安娜说过好多次我们的经理是位女士的。”
“嗯……”杰森点了点头,说道:“那如果明天安娜女士真的亲自来的话,我们就可以彻底确定这是诬告了。如果是那样,我建议你得起诉那位邻居,这种行为过于的龌龊了。”
米格尔苦笑着说道:“起诉,不可能的,他干了这种事,安娜还是会把他当朋友的,她不会让我起诉这家伙的。不过我们订婚之后,安娜和她儿子就会搬来我家住了,那家伙再也见不到安娜,就这样就行了。”
“那这就是你们的私事了。”杰森拿起打火机,说道:“米格尔,我再强调一遍,如果明天安娜·吴女士来我面前为你作证,我就可以确定这举报信是诬告;但是,如果安娜不出现,我就必须要跟经理女士商议是否要对你进行停职彻查了。”
“她一定会来的!”米格尔用军人般的板正腔调说道:“如果明天安娜不来,不用您费心调查,我自己辞职!”
“别别别……”杰森摆了摆手,说道:“也没这么绝对了,我是说,如果安娜一直不出现的话……所以,如果明天她因为各种原因来不了,那也没什么,只要她能尽快出现就好,过了三五天一周什么的,也可以……”
“肯定是明天,您放心吧贝洛先生。安娜就算重病着也会来证我清白的。所谓‘利用职务之便得知地址’,这个我不抵赖,您如果因为这个就开除我,我没有一句怨言。但是,所谓‘登门骚扰’、‘欲行不轨’什么的,我绝不背这样的污名。”米格尔目光炯炯的看着杰森。
米格尔·加尔扎此时浑身仿佛散发着正气凛然的光芒,倒是照射的杰森很不自在了,于是他赶紧打发走了米格尔。
杰森接着又返回了安吉拉那里,向她报告了米格尔所说的一切。
安吉拉想了想,说道:“我觉得米格尔说的是真话,但他私下联系我们的客户,确实是违反纪律了,这得给他点惩罚才行。”
杰森耸耸肩说道:“怎么罚你看着办,只要不是开了他,他应该都没异议。受点惩罚可漂亮老婆到手了,他肯定觉得很值。”
“我可没权力让他直接失业,要开除他就只能把他退回内务部去……”安吉拉顿了顿,看着杰森说道:“就跟当时你被医科大学退回内务部一样。”
“你这家伙。”杰森皱起眉说道:“揭我伤疤是真有趣对吧。”
“嘿……”安吉拉咧嘴一笑,说道:“有趣的很呢。”
“拿你没辙。”杰森挥了挥手,说道:“不闲扯了,咱们都该继续干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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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后的会议并没持续多久,安吉拉·渡边不爱多说废话,简单直接的把让所有办事员上报所谓“疑似罗姆人”的申请者的命令传达下去就结束了。
拿了公文包,锁了办公室的门,杰森哼着歌一路小跑下了楼,在后院把自己的深蓝色“胜利726”小型蒸汽车开了出来。
可刚转到主街上,杰森就看到安吉拉站在路边东张西望。
杰森停在了安吉拉跟前,摇下窗户,笑嘻嘻的问道:“史密斯夫人,你这是在干什么啊?检查市政建设么?”
安吉拉翻着白眼说道:“我家的司机喝多了,今天来不了。我在等出租车……该死,怎么这条街上好像就没出租车啊!”
“这个时候大家都在下班,确实出租车不好找。”杰森眨了眨眼,说道:“正好,这就给了我个讨好上司的机会。”
“什么意思?”安吉拉一愣。
“我当你的司机送你回家啊。上车吧。”杰森直接把右侧的车门打开了。
“你干什么?又不顺路。”安吉拉根本就没动。
“讨好我们的经理女士啊。”杰森嬉皮笑脸的说道:“你难道还怕我把你拐跑啊。”
“不顺路啊,这不耽误你的时间么?”安吉拉还是站在原地。
“还好吧,不用绕太远,基本算是顺路……”杰森招招手,说道:“就别扭扭捏捏了,快上车。”
安吉拉耸耸肩,走过来上了车,然后说道:“你可别后悔啊贝洛先生,我可不是要去以前住的那个海港区的公寓,我现在住在亚瑟的宅子里,那比公寓离你家远很多,而且完全不顺路,是往反方向走,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
“啧……”杰森抓了抓鬓角,说道:“我还真没意识到你现在肯定换地方住了……不过没事,我跟安娜说了今天下班后开会,我晚会到家她有心理准备……事实上,她也不在乎,我哪怕是深夜才到家都没事。”
“你还是小心点。”安吉拉直视前方,说道:“可别弄丢了你的大美人儿老婆。你送完我赶紧回家,别借什么加班的理由去搞三搞四的。”
杰森让车移动了起来,同时说道:“我嘛,其实还是很小心的,否则,你看,我和安娜都结婚十几年了,不也安安稳稳的么。”
“呵……”安吉拉冷笑道:“你是在炫耀自己的撒谎水平很高么?你夫人是因为太漂亮而自信,换了别人,贝洛先生,你肯定会被盯得紧紧的。”
“是哦。”杰森抬了抬眉毛,说道:“安吉拉,如果你是我老婆的话,是不是都不准我出门了?”
“你……”安吉拉眉头紧皱的说道:“贝洛先生,对已婚女士开这种玩笑未免太无礼了。”
“抱歉,抱歉,史密斯夫人。”杰森嘴上在道歉,可表情还是满不在乎,他接着说道:“要是当年我还没结婚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娶你这个秘书呢,毕竟天天打交道。”
“你就算了吧!”安吉拉使劲翻着白眼,说道:“娶安娜的人下辈子也不可能看得上我。”
“哟……”杰森看了眼安吉拉,说道:“你这不是贬损你家那亚瑟·史密斯先生么?人家一个副司长,难道眼光还不如我这个小小的办公室主任么?”
“这不是一回事。”安吉拉说道:“他年纪大了,需要有人照顾,容貌就不重要了。他的亡妻长得可漂亮了,还是贵族家庭的女儿。”
“贵族……贵族……”杰森笑了笑,说道:“那我们家安娜的父母在他们当地也算是接近贵族了嘛,一直都是市议员呢。”
“好……好……你家安娜也是贵族。”安吉拉语带讥讽的说道:“那要不是你自己跟小姑娘出了事,那你以后也跟亚瑟一样能有个副司长级别的头衔呗。”
“又提这个。”杰森无奈的说道:“你最近是一有机会就提,想干什么啊。”
“那多明显,不就是更要不停提醒你别在苔丝·维尼奥身上犯错误。”
“你这不是怀疑我而是怀疑她了……你简直是笃定她会勾搭我对吧。这不礼貌吧。”
“总有年轻姑娘会莫名其妙的对你感兴趣。”
“总有?我可只遇到过一个。”
“就那一个不就已经把你搞的快完蛋了么,要是所有对你有兴趣的姑娘都主动出击的话,你……想想会发生什么吧。”
“至少我会被烦死。”杰森嘿嘿一笑,说道:“我是个懒人,可不想对付那么多。”
安吉拉白了杰森一眼,不再闲谈,只给杰森指路。
驶过十几个街区之后,前方的道路却被两辆横着的警车堵住了,一个警察在示意车辆改道。
“我干……”杰森皱着眉说道:“这是发生了什么?这时候把路封起来不是故意制造交通堵塞么。”
安吉拉张望了一下,说道:“大概是平等进步党又出什么事了,他们的总部就在这条街上,三天两头的引来警察。”
“诶?”杰森意外的说道:“平等进步党总部在宪法区?我一直以为他们在清水区呢。”
“最近搬过来的。本来以为这个党就是玩票,凑热闹去参加了选举,没想到他们还真的在大力发展呢,啧啧……”安吉拉脸上现出艳羡的表情,接着说道:“他们这个新的总部,可豪华了,比起来啊,咱们的公司就完全是陋室了。别看平等进步党人不多,可资金厚的很呢。”
“唔……”杰森点了点头,说道:“我听说清水区好几个远东人大资本家在捐助他们……我只是好奇,他们的政见应该跟资本家的利益相悖啊,怎么反而是资本家是他们的金主呢。”
安吉拉耸了耸肩,说道:“这问题问我没有意义,我反正是不懂政治的,我只知道些他们的八卦,但政见什么的,我不清楚。”
“好吧……”杰森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正前方车水马龙的街道,说道:“那现在该怎么走呢?安吉拉,快告诉我往这边走怎么才能到你家。”
安吉拉叹了口气,说道:“我也在琢磨呢……这就有点麻烦了。”
“手套箱里有地图,你拿出来研究下,我待会找个地方先停一会,搞清楚了路再走。”杰森开始寻找靠向街边的机会。
安吉拉拿出地图,一展开就发现上面有好多红色的标记,她随口问道:“这些红点是什么意思啊?”
“呃……”杰森一愣——这地图上的标记是他去年为应召女郎及他的性伴侣格蕾丝当司机的时候,会经常送格蕾丝去的几个常客家的位置。
这一段就完全不能让安吉拉知道了,所以杰森就扯了个谎,说道:“是我的几个朋友的家。”
“哟……”安吉拉说道:“你的朋友都挺有钱的啊,我看都是些高档的街区呢。”
“一般一般……”杰森现在突然好奇起来——格蕾丝这小婊子服务的真的大多都是体面的有钱人,那她得挣了多少啊?过去跟她厮混了那么久,还真没问过她为这些有钱人服务一次是个什么价呢。
杰森终于发现了合适的位置,停了下来,而安吉拉努力的研究了半天地图之后,终于也找到了路线。
到了安吉拉家门口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厉害厉害……”杰森啧啧称奇的说道:“没想到拥挤繁忙的宪法区还有这种世外桃源似的住宅区……安吉拉,你家这院子怕不是得有三亩地啊。”
安吉拉说道:“是,三亩多点……这一片的十几户宅子都是旧帝国时期,外省财主在首都的别业,他们习惯大院子,所以就建成这样了。”
“十几户……”杰森做了个鬼脸,说道:“那现在住这里的人,也都是财主啊。”
“基本现在的住户都是官员。”安吉拉指着不远处说道:“你看那家种了很多树的,主人也是内务部的一位副司长,内安司的;不过现在住在那里的是他的女儿和女婿。然后旁边那个院子里有座风车的,是国会议员的家。国会议员家后面的那个宅子,住的是一位退休的副部长。”
“好家伙……”杰森笑着说道:“安吉拉,当初我把你从档案室调过来当秘书可真是英明神武啊,否则,你看,现在我就没有你这么厉害的靠山了。瞧瞧,你都是跟些什么样的大人物当邻居呀。”
“什么靠山。”安吉拉翻着白眼说道:“贝洛先生,你能不把我当个笨蛋耍弄我就谢天谢地了。”
“怎么会……你聪明的很呢,史密斯夫人。”杰森挑了挑眉毛,说道:“这好像很巧啊,你是从档案室转来给我当秘书的,现在苔丝·维尼奥她也是同样的路线,有趣。”
“但愿苔丝变成下一个安吉拉而不是别的什么。”安吉拉微笑道:“多谢了,贝洛先生,我该进去了,你也快回家吧。”
杰森当然也不需要再跟安吉拉说什么闲话,她走进宅院的大门之后,杰森立即就调头离去。
走出去没多远,迎面就风驰电掣的驶来一辆敞篷的亮黄色“胜利726”。
这个款式这个颜色极为罕见,而这车的速度差不多达到了这条路限速的两倍。
杰森吓了一跳,生怕被撞上,他嘟囔着:“这些人就是无法无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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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爵夫人杰茜卡·观步根本就没在乎路边牌子上的数字是什么。
这里限速二十五里,可杰茜卡已经飙到四十了。
她太想早点见到爱人德鲁·朱了。德鲁今天下午刚才外省出差回来,杰茜卡一接到他的电话就立即开始准备出门来见他。
不过杰茜卡并没有给德鲁说她要来,只是约他明天上午“北方美人”号游艇上见。杰茜卡直奔德鲁的家,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同时,杰茜卡也想探望探望德鲁的妻子路易莎,她少女时有一年夏令营里的老同学。
路易莎的脑部疾病到底是什么程度还没有个定论,她的状况也是起起伏伏阴晴不定。
杰茜卡不可避免的认为对路易莎关心照顾可以弥补她与路易莎丈夫德鲁偷情的罪恶感;同时,杰茜卡现在急着见德鲁,也是觉得见到德鲁反而自己对昨晚跟演员阳一发生关系的愧疚会减轻很多。
事后杰茜卡庆幸,长相漂亮的让杰茜卡垂涎欲滴的阳一只坚持了不到两分钟,这也就是说没有给她的身体带来什么特别难以忘怀的快乐,那么,阳一就可以扔在脑后了。
要是阳一很厉害的话……杰茜卡还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陷进去呢。为了德鲁,她肯定会努力不让自己再出轨,但杰茜卡也很明白,如果真的是吸引力太强的话,她最终是会管不住自己的。
脑子里想东想西的杰茜卡差点就开过头了,她刚刚越过德鲁家宅院的大门才发现自己的目的地已经到了,所以赶紧一个急刹车,然后倒了回去,转向停在了大门前。
德鲁家的老头子门房迎了出来,他当然认得这是女主人的“朋友”子爵夫人。
门房打开大门,然后赶紧去给宅子里打了电话通知子爵夫人来了。
结果,当杰茜卡把车开到德鲁的房子跟前时,德鲁已经站在台阶下等着她了。
因为屋子里还有女佣走来走去,德鲁不可能冲过来把杰茜卡抱住,他只是欣喜的说道:“没想到你这就来了啊。”
杰茜卡把她给路易莎带的礼物捧在手里,说道:“我这突然袭击是不是干扰了你们吃晚饭啊。”
“没有,没有,还要过一阵子才开晚饭。只是我们没怎么准备……请进,我的子爵夫人。”德鲁微微躬身,眼中全是爱意。
一到客厅,杰茜卡就看到了德鲁的妻子路易莎。她还是极瘦,头发稀疏且毫无光泽,但今天看上去情绪倒是很稳定,她在认真的读着一本书。
“路易莎,看看谁来了?”德鲁对妻子说道。
路易莎缓缓抬起头,无神的眸子扫过杰茜卡,脸上现出了几分笑容;她起身说道:“啊,杰茜卡,欢迎光临。德鲁怎么都没告诉我你要来,真是的,太失职了。”
杰茜卡赶紧说道:“我嘛,也没通知过他啊,我是恰好在附近逛逛,就想着顺便来看看你,路易莎,请原谅我的唐突。”
“不唐突……”路易莎微笑着说道:“杰茜卡,你现在是我唯一的朋友呀,你随时来我都很高兴呢。过来坐呀。”
“唯一的朋友”这几个字又一次弄得杰茜卡心中百味杂陈,但她还是以友好热情的态度坐到了路易莎身边,并递上了手里的木盒子,说道:“路易莎,虽然我是顺路来看你,但礼物还是有的——我今天买了不少东西,挑了个你会喜欢的。”
“啊……是什么……”路易莎接过那个盖子上有着个图案为城堡与皇冠的蓝色印章的木盒子,打开之后看到里面是一支躺在紫色丝绒里的水晶瓶。
瓶子里的液体没有颜色,像是清水一般。
路易莎鼻翼动了几下,说道:“香水……对嘛?”
杰茜卡应道:“没错,是香水。这不是工厂生产出来的那种,这是大师级调香师手工制作的……‘查尔林世家’,路易莎,你应该知道吧?”
“哦……是不是那个旧帝国时专门给皇室制作香氛的家族?”
“对……这个家族现在还继续着香氛事业,这一瓶啊,是他们的新作品,名字叫做‘光童’,据说这香味会让人一直心中充满希望呢。”
“希望,呵,希望……”路易莎抬头看着丈夫德鲁,说道:“我们家先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希望嘛,可我给人带来的总是失望。”
“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啊,路易莎。”德鲁也只能如此安慰妻子。
路易莎笑了笑,说道:“我倒是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呢……等我的病好了,我得努力一下,我要去读大学,我要当妈妈。”
“你一定可以的。”杰茜卡握了握路易莎冰凉凉的手。
两位年轻女性随便聊了些家常,路易莎虽然还是经常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总体并没有精神分裂发病的明显迹象。
不过过了半个小时之后,路易莎连连打起了哈欠,她歉然说道:“对不住,我最近吃的这药啊,总让我犯困……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我得去睡会了,杰茜卡,让德鲁陪你吧。”
“啊?现在去睡么?”德鲁说道:“那晚饭……”
路易莎说道:“那就晚点吃嘛,等我睡醒再吃……或者……杰茜卡如果想一起吃晚饭的话,你们先吃好了。”
“不了……”杰茜卡说道:“我待会就走。我有几个关于我那些电器的问题要问德鲁,搞清楚了我就回家了。”
“哦……”路易莎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道:“那请自便吧……杰茜卡……不必跟我们客气……如果可以的话……留下吃晚饭,我们家的厨娘手艺……不错……啊,我必须先去睡会了。”
路易莎没等其他人说什么,就直接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了。
在听到关门声之后,德鲁来到了杰茜卡身边。
杰茜卡低声说道:“你不是给她专门吃了安眠药吧?别这么对她啊。”
德鲁苦笑道:“我是那种人么?医师给她开的新药就是这样,她动不动就犯困,有好几次吃着吃着饭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唉,可怜……”杰茜卡叹气道:“只可惜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德鲁在杰茜卡斜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说道:“宝宝,你经常来看望她,每次都给她带礼物来,这已经对她是很大的帮助了。”
“唔……”杰茜卡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然后问道:“她……真的没有察觉出什么?”
“应该是没有。”德鲁说道:“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发生的事情她都跟看不见一样。”
“那……”杰茜卡秋波流转,问道:“她会睡得很熟么?会睡多久啊?”
“很熟,我敢说在屋里开一枪都吵不醒她。她大概能睡上一个多小时吧。”
“这样啊……”杰茜卡笑着对德鲁眨了眨眼睛。
德鲁立即明白了杰茜卡的意思,于是伸出手指向上指了指。
杰茜卡连连点头。
正好周围完全没有女佣的踪影,两个人立即跑上了二楼,进了德鲁的写字间——这是他们在德鲁家里欢爱的固定地点。
一进门杰茜卡就立即甩掉了高跟鞋,并利落的将底裤褪了下来,喘息着说道:“我就不脱衣服了,咱们赶紧开始,快点结束,外面那么多人呢,我们还是小心点。”
“嗯……”德鲁说道:“我消失久了女佣们会到处找我的。”
“是啊……快来吧……”杰茜卡趴在了德鲁的书桌上,转过头说道:“几分钟完事都行,亲爱的,我就是想要立即让你充满我。”
“我来了。”
德鲁解开裤子,扑到了杰茜卡身后,将她的裙子一撩,紧接着就直接深入了目标地区。
“啊……”杰茜卡低低的叫了一声,但接下来德鲁冲撞她时,她让自己尽量不发出声音——说不定门外就有女佣路过呢。
不到一刻钟之后,德鲁说道:“宝宝,我可能快差不多了。”
“来吧……来吧,都给我……”杰茜卡回头,眼神迷离的看着爱人。
可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一个女佣在外面喊道:“先生,您在么?老先生和老夫人来了!”
“我操……”过不多久就要登上顶点的德鲁低低的骂了一声,赶紧抽了出来,然后应道:“我在,我马上下来。”
“这……怎么了?”杰茜卡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德鲁急急忙忙的把还昂着头的阳具往裤子里塞,说道:“路易莎的父母来了……真会挑时候。”
“那怎么办?我……我怎么办?我躲起来么?”杰茜卡有点慌了,开始捡着地上自己的底裤。
“你的车就在门口啊,他们肯定看得见……”
“啊,是啊,我的包也还在客厅呢……”杰茜卡心里不停的在喊“糟糕”。
德鲁稍稍思索之后,说道:“这样,宝宝,别慌,我先下去,我把他们两位先带去别的地方转转,你呢,赶紧去路易莎的卧室里,待会我大大方方的带他们来见你,就说你在陪路易莎。”
“啊?女佣会看到我么?”杰茜卡手忙脚乱的穿着鞋。
“我也把她们支开。宝宝,五分钟以后,你赶紧下楼去路易莎那里。”
德鲁说完就冲出了写字间,杰茜卡听到他命令门外的女佣去检查下后院的花房,确定没有土拨鼠或野兔溜进去。
五分钟过后,杰茜卡小心翼翼的把写字间的门打开了一条缝,发现整个房子里很安静,想来路易莎的父母和女佣们的确都不在附近。她赶紧一路跑下楼,进了路易莎的卧室。
瘦削的路易莎蜷缩着身子睡在床上,看不到胸口是否有起伏,简直就像已经死掉了似的。
杰茜卡还真担心路易莎是不是出事了,她赶紧把手指伸到路易莎鼻孔跟前,发现她还是有着平稳的呼吸的。
杰茜卡搬了把椅子过来,在路易莎床边坐下。
杰茜卡开始自责自己简直是“色胆包天”,路易莎就在楼下,女佣们也还在工作,她就还要立即跟德鲁做爱,这多危险啊。
但转念一想,这也很有趣很刺激,这回还赶上路易莎的父母突然到访,紧张慌乱过后,杰茜卡现在又有些想笑——德鲁马上就要射了,却因为岳丈的突然驾临而不得不戛然而止,这场景多滑稽啊。
而没过多久,德鲁真的就带着自己的岳父岳母来到了杰茜卡面前。
这对已经进入老年的夫妇衣着朴素,貌不惊人,但从举手投足可以明显看出都是体面人。
德鲁告诉过杰茜卡,路易莎的父亲是内务部的官员。
德鲁正式介绍了杰茜卡,而杰茜卡说自己是在陪伴老同学路易莎。
路易莎的父亲恭恭敬敬的对杰茜卡说道:“观步夫人,如果我没搞错的话,您父亲就是亨利·迪亚兹先生吧,在部里当年我可没少得到过迪亚兹先生的提拔,他老人家现在可还好?”
杰茜卡拿出贵妇的姿态,礼貌而矜持的回答说:“我父亲现在很享受他在医院里的工作,毕竟这是他的本行。”
而德鲁满面堆笑的说道:“咱们还是都移步客厅吧,在这里说话会吵醒路易莎的,不是么?”
“好,好……请,观步夫人。”路易莎的父亲对杰茜卡微微躬身。
看来德鲁的计划是成功了,杰茜卡松了口气。
回到客厅,路易莎的父亲伍德斯特拉先生不停的感谢杰茜卡对他女儿的帮助,这把杰茜卡说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只想快点从这里逃出去。(注:“伍德斯特拉”是“Woudstra“)
但杰茜卡又不能打断对方的话直接说要走,她就只能带着自责和羞愧应付着伍德斯特拉先生和夫人的奉承,直到女佣来通知,可以开饭了。
杰茜卡赶紧说自己该告辞了,伍德斯特拉先生当然恳请杰茜卡留下吃晚饭,而杰茜卡说自己晚上还有个聚会要去,现在必须走了。
德鲁把杰茜卡送了出去,在上车之前,杰茜卡顽皮的问道:“这在最后阶段强行中止的滋味不好受吧?“
德鲁苦笑道:“那是太难受了。但好在今天你应对的很到位。“
“希望不会留下疑点吧。”杰茜卡眼中满是爱意的说道:“明天上午早点来,我今天在船上过夜,你哪怕六点来我都在。我给你做早饭。”
“好……”德鲁说道:“我这回有三天的假期,我好好陪你。”
杰茜卡带着对明天在“北方美人号”上跟德鲁尽情翻滚的绮思把车开到了大街上。
她回想着刚才面对路易莎父母的场景,越想越觉得自己以后是不该在德鲁家里跟他欢爱了——但问题是,这种犯罪感极强的行为却又真的能给与她更多的性刺激,她恐怕是很难放弃。
然后,杰茜卡开始说服自己:她跟德鲁的关系其实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也对路易莎提供了帮助——有了她杰茜卡的抚慰,德鲁才能有好心情悉心照顾自己的妻子路易莎;而没有杰茜卡的话,德鲁就是长期处于痛苦之中,而一个痛苦至极的德鲁,久了之后也不会真的好好对待拖累着他的路易莎了。
这一番说辞未必在逻辑和道德上成立,但杰茜卡现在也只能这样让自己宽心了。
然后,又是大大超速的她终于被交通警察拦了下来。
这警察是个毛头小伙子,看到杰茜卡这性感美人儿之后眼睛都直了,但还是硬撑着一副秉公执法的态度要求杰茜卡出示所有证件。
杰茜卡没有立即摆出子爵夫人和部长夫人的架子去给这小警察施压,倒是笑眯眯的配合着递上证件。杰茜卡是很确定这小子是新手中的新手,都不知道什么样的车不能拦——杰茜卡这极其罕见的亮黄色敞篷车只要不是出了严重的交通事故,有点经验的交通警察都很明白最好别去触碰。
当然,也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小伙子纯粹是想跟杰茜卡这美人儿多说几句话。
杰茜卡没有带着任何能够说明自己身份非比寻常的证件,她能给出的就是选民证和驾驶执照;她是有着一个“注册贵族”头衔证明的,可那张纸印刷和装饰的富丽堂皇,现在装在个雕花金漆柚木框子里挂在她的卧室呢,总不可能随身携带。
小警察认真查验证件,过后,虽然看杰茜卡的眼神还是有些不对头,但却迅速开了张罚单,然后清晰明确的告诉杰茜卡:驾驶执照暂扣,她现在可以凭着这张罚单把车开回家,但四十八小时之内如果不去宪法区交通局缴纳罚金,就会有驾照废止的可能性。
既然不会被扣押在此,杰茜卡也就懒得跟这小警察理论了,驾照他收走就收走呗,反正肯定很快就能拿回来——就算真的被废了,那堂堂交通部长夫人想要个新的驾驶执照难道还是什么大问题么?
所以杰茜卡完全不紧张,她甚至在跟这小警察插科打诨,结果呢……小警察脸变得通红,再也不敢直视杰茜卡了。
虽然被当街拦下,虽然被扣了驾驶执照,杰茜卡却像是打了场胜仗,接下来的旅程,她一直在哼歌。
之前跟路易莎的父母说晚上还有个聚会,并不是假话,杰茜卡确实是要去旧友马克·布雷泽组织的沙龙里露个脸。但在那之前,杰茜卡得把晚饭解决了。
杰茜卡直奔她常去的远东风味饭馆“春江楼”。
之所以不去更有名的南珍轩,是因为在那里杰茜卡太容易遇到熟人,寒暄起来很浪费时间;而且南珍轩的桌子都太大了,杰茜卡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上去颇为古怪。
春江楼面积不大,桌子不算很多,也就更清静一些,适合杰茜卡快速的解决顿晚饭。
杰茜卡照常点了鸡汤面和煎饺——虽然都是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实际制作的非常精细,价格也不是寻常百姓能够随便负担得起的。
过了十分钟,女招待回来了,却没有端着杰茜卡点的餐食,而是给她带来张纸条。
有人邀请她去共进晚餐。
杰茜卡有些意外,因为这种递纸条的手段在酒吧或夜总会很常见,但她是第一次在饭馆里遇到这种邀请。
有趣,杰茜卡决定去会会这位邀请者,但她还是问女招待:“这位写条子的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招待微笑着说道:“是我们店的常客,挺帅的。”
“嚯。”杰茜卡一听“挺帅”,就更有兴趣了,于是立即让女招待带着她去见那位先生了。
那人的桌子在一扇绣着兰花的屏风后面,杰茜卡一看到他就觉得自己的决定没错。
他大概接近四十岁,但似乎没有任何中年人的世故油滑,眼中还满是少年气;他的个子不算很高,但身段看上去很结实,却也不胖;他的面容可以称得上俊美,但又透着股军人般的英武气质。
见到杰茜卡过来,那先生赶忙起身,但他看到了杰茜卡手上的婚戒,立即歉然说道:“啊,对不起,原来是位夫人,我唐突了。”
“没事。”杰茜卡盈盈笑道:“我既然都来了,你还能把我赶走不成?那就不是唐突而是无礼了。”
杰茜卡其实在懊恼忘了摘掉戒指,但也想看看眼前这位如何应对一位释放魅力的有夫之妇。
“那夫人请坐吧……怎么称呼您?”这位先生礼貌的很有距离,完全没有一点递纸条的猎艳者的模样。
杰茜卡在心里说道:“倒是看你装正经能到什么时候。”
而她嘴上回答说:“叫我杰茜就好,那先生您呢?”
“鄙人奥利弗·本森。”他郑重其事的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杰茜卡。
名片上的头衔是“教育部高等教育司副处长”。
见是个当官的,杰茜卡的兴致略有折损,不过这位奥利弗·本森先生出众的外貌让她不会这就不想搭理。
“教育部,嗯,最近很忙吧。”杰茜卡把名片放进手袋,说道:“我听说,马丁波利斯大学必须要在今年九月正式开学,搞的教育部压力很大。”
“是的,为了保证能够开学,我们司现在是连轴转……”奥利弗·本森轻咳两下之后话头一转,说道:“杰茜女士,非常抱歉我那冒昧的邀请;我想……请您原谅我的错误,我没资格跟您共进晚餐……”
“呵,还是要赶走我对吧。”杰茜卡眨了眨眼,说道:“您在担心什么?有些事情,譬如简单的快乐,对于已婚女性来说,更加方便呢。”
杰茜卡这话说的不可谓不直接,她就想看看这样能不能一举击碎奥利弗·本森临时生出的“正经人“外壳。
稍稍奏效,奥利弗·本森愣了几秒,想来是在思量该不该给欲望更多的控制权。
但最终他还是说道:“杰茜女士,我对您的邀请确实是个错误,非常不合适……您可以斥责我无礼,我不能辩驳,但……我们真的不该坐在同一张桌子旁。”
“好,好……”杰茜卡不慌不忙的站了起来,说道:“那我听您的,不在这碍眼啦。祝您有个愉快的夜晚。”
“也祝您用餐愉快。”奥利弗·本森也起身,身子板正的做出告别的姿态。
先被邀请却见面后立即被赶走,这样的体验对于杰茜卡来说还是第一回;不过,她没有生气,她倒是打定主意以后她的场子一定得把这位本森先生叫来,她必须要看看这家伙不装模作样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刚才负责传纸条的女招待看杰茜卡这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原先的桌子那里,也没有一丁点的讶异,立即就不着痕迹的把已经准备送往奥利弗·本森那桌的鸡汤面和煎饺端到了杰茜卡面前。
这寻常男人可能一口就能全吞下去的一小碗面条和六只满是龙虾肉的饺子真是分量恰到好处——既可以立即赶走杰茜卡的饥饿又可以保证她还能在之后的沙龙上吃得下零食喝的进去波特。
杰茜卡到达马克·布雷泽位于清水区的公寓时刚好八点半。这是她在与这位数年前曾是她暗恋对象,也曾经“扮演”过她男友的剧作家重逢之后第一次造访他的居所。
马克四室两厅的公寓可以称得上高档了——既然新海岭的热门电影的剧本许多都出自他之手,能够负担一个这样的家当然理所应当。
给杰茜卡开门的是马克的未婚妻莉迪亚·金,一位正在刻苦奋斗想成为“实力派”的电影演员。
莉迪亚告诉杰茜卡,今天来了很多人,马克忙着招待大家,可能要等会才能来见杰茜卡。
杰茜卡跟莉迪亚说,不必对她有什么特殊照顾,她就自己随便吃吃喝喝找人聊聊天就好。
莉迪亚没过多久也去忙了,杰茜卡进入了自由活动状态——正是她想要的。
杰茜卡拿了杯茶色波特游走在这个沙龙形形色色的男女之间,跟不怎么认识的人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随口闲扯。
但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平等进步党的成员——都无法引起杰茜卡的兴趣,她其实在寻找那位看上去是绝色美女但却是个男儿身的前海军军官凯西·洛伦佐。
她从别人嘴里得知凯西今天来了,但却看不到他,杰茜卡很是好奇为什么凯西要躲起来。
杰茜卡正在没有目的的转来转去,却有人叫住了她,以惊喜的语气说道:“啊,小姐,这么巧,昨晚上我们在‘巴比伦’刚刚见过呢。”
“诶?啊,是啊,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很巧,呵呵……”杰茜卡话虽如此,但却对这位长相平淡的绅士没有清晰的印象。
那人大概是看出了杰茜卡眼中的疑惑,自己解释道:“昨晚上您在用‘万能答复机’的时候,我和上官瑾小姐是排在您后边的。”
“啊……是啦,是您。”杰茜卡这下就想起来了,确实昨天她在用巴比伦的万能答复机算命时,那个红色房间外边站着一对在她看来貌不惊人的男女;她还跟他们还说过几句话。
“李百川,作家,平等进步党党员,很荣幸再次与您相遇。”这绅士态度郑重的介绍着自己。
“幸会幸会……”杰茜卡伸出右臂,说道:“我是杰茜,马克·布雷泽的中学校友,很高兴再次见到您,李先生。”
李百川虚虚的跟杰茜卡握了手,说道:“杰茜女士,您……想来并不是电影演员吧?听说新海岭出现了一位容貌绝世的剧作家,想必就是您了。”
“哟,那可不是我,我就是普通的家庭妇女啦。”杰茜卡料想李百川所说的那位“容貌绝世的剧作家”当是令她也倾慕的安娜·罗斯。
而李百川微微一笑,说道:“总之,我们平等进步党的聚会上能有您的倩影,那就是蓬荜生辉了。”
“过奖过奖……”杰茜卡不打算再跟这位作家多说什么,就再一次提出了刚才一直没有得到答案的那个问题:“您知道凯西·洛伦佐在哪里么?”
杰茜卡没有什么指望,只是随口一问,但没想到李百川却立即给出了明确的信息,说道:“他啊,在马克的书房里听唱片呢。十分钟以前,我也在那里。我想凯西应该还没走。”
“啊,多谢!”杰茜卡惊喜的说道:“李先生,我下个周四晚上也要搞个派对,您可一定要来啊……也在‘巴比伦’呢,到时候您在门口报上您的尊姓大名就可以了。”
“一定,一定。”李百川躬身说道:“我必定到场,感激不尽。”
李百川知趣的退下,而杰茜卡直奔书房——虽然这是第一次进入马克·布雷泽的寓所,但杰茜卡知道这些高档公寓的布局都差不多。
书房的门紧闭着,但没锁上,门内果然有着音乐。
杰茜卡直接进去了,果然看到妆容精致衣裙时髦的凯西·洛伦佐坐在沙发上发呆。
“我找了你好半天了凯西!”杰茜卡快步走到沙发跟前说道:“你这家伙,为什么藏在这里?要不是马克说你今天会来,我才没心情赶这个场子呢。”
实为男性的“摩登女郎“缓缓抬起头,说道:“杰茜卡,我也不想这样,但……我失恋了啊,我被甩了,我现在只想藏起来。”
“呃……”杰茜卡赶忙坐在凯西身边,握住他的手说道:“谁那么愚蠢啊,居然要跟你分开……不过,凯西,别担心,男人那么多呢,走了一个,还有更好的等着你。”
“谢谢……杰茜卡……”凯西苦笑道:“不过,不是男人,是女人……”
“女人?”杰茜卡目瞪口呆。
凯西说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很多人也都以为,我把自己当做女人,那就该喜欢男人,但……其实我喜欢的也是女人。“
“这……“杰茜卡还是处于错愕之中,不知该说什么。
凯西理了理发梢,说道:“你可以认为,我是个活在男性身体里的女同性恋……听起来很别扭是吧,但上帝就把我造成这样了。“
“这个嘛……“杰茜卡说道:”那其实……不就正好?你身体是个男的,那普通的女性也可以跟你谈恋爱嘛。“
“是啊……”凯西愣了片刻之后,接着说道:“我的女友就是个普通女性,她喜欢的是男人,而她把我当做个‘特殊的男人’,也不觉得跟我交往有什么不妥。其实我们都准备结婚了,我们是可以装作正常的夫妻,对吧。”
“是啊……毕竟……外人看,你们还是一男一女么。”
“对……所以我们就觉得可以一直共同生活下去,结果……真的要结婚了,却遇到问题了……”凯西眼圈红了,说道:“再想遇到她这样的姑娘可就很难了,但……的确分歧无法解决……”
“我能想象到……你想维持肯定会遇到很多困难……”杰茜卡多少有点共情,因为她的丈夫观步真一也不是“正常的”男性,跟他保持着面子上的夫妻和睦也需要杰茜卡下很大的功夫。
凯西叹了口气,说道:“也许也是怪我不肯忍耐……我们去她府上,告诉她的父母我们想结婚。老两口倒是不反对,但却有个条件,就是我们结婚之后必须要搬到他们府上住,因为我的公寓太小了,不适合养孩子,而且他们也不想让独生女一直住在那么逼仄的地方……”
“啊……”杰茜卡立即就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大概明白了,住在他们那里,你就不能……当女人了对吧。”
“没错……”凯西苦笑道:“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我换个足够大的公寓,但我没那么多钱,我只能硬着头皮找已经因为我这‘怪癖‘断绝了联系的父母帮忙;我本以为,我要跟个姑娘结婚了,总归看上去‘正常‘一些了吧,他们可能会缓和下来,结果我门都没进就被我爸给骂走了,他说我是个妖怪,呵……我也不怪他,我被海军开除这事让他这个老海军中尉丢了大脸。”
“唉……”杰茜卡紧紧握住凯西的手说道:“那些喜欢男人的男人,都要更容易些,毕竟他们看上去还是男人……”
杰茜卡真是深有体会啊,她的养父喜欢男人,她的丈夫也喜欢男人,但两个人的社会形象没有受到任何的损害,只是因为他们不把自己扮成女人。
凯西发了会呆之后,说道:“我的女友也不是不为我考虑,她说就先跟她父母一起住三五年,别让他们阻止我们结婚就好;过后,她会找个理由搬出去,那样我就又可以穿女装了。但我……我说这必须只穿男装的三五年我都熬不过去,我会痛苦的想死……然后,就谈崩了,她明确告诉我,她爱我是因为她还把我当做个男人,她因为爱我而可以忍受我‘装作女人‘,但如果我真的只认为自己是女人的话,那她没法跟我继续……”
“呃……呃……凯西……我……我……”杰茜卡支吾了好一阵子之后,说道:“我……再说自己离经叛道,却也没见识过你遇到的这样的事情……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
“呵……”凯西笑了笑,说道:“不必安慰我,我不是没料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当时说要结婚,我就一直觉得自己这是侥幸撞了大运,这种好事不该落在我身上。”
“别气馁,凯西……”杰茜卡搂住凯西的肩头说道:“总还会遇到能够爱你的姑娘的……”
“很难,而且我也不想再去尝试了。我既然如此执拗的非要当女人,那就一直孤独吧。”凯西低下了头。
杰茜卡没话可说了,她沉默了几分钟之后,开口道:“对不起,凯西,我真的是帮不上忙……我能想到的可以迅速让人心情变好的方式,就只是……跟他做爱,但你……”
“别想这个。”凯西严肃的说道:“杰茜卡,那样是玷污我们的朋友关系。我会觉得,我扮成女人,又跟你说我的伤心事,全都是在处心积虑的接近你。”
“好……好……我就是开个玩笑。”杰茜卡倒是真的开始畅想跟凯西这个有着男性身体的大美人翻云覆雨会是什么一番景象了——不过很快她就强令自己中断这古怪的意淫,这样是既对不起德鲁,又不尊重凯西了。
于是杰茜卡把话题引到了穿着打扮上——她倒也是真心觉得凯西的化妆技术比她更好。
这倒也是比硬生生的安慰凯西更有效,说起这些,凯西之前的颓唐基本上一扫而光,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最终,凯西同意不再躲藏,他跟杰茜卡一起回到了客厅。
凯西刚刚再次拿起酒杯,急促的敲门声就传来了。
屋子里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人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不按门铃却连续不停的使劲敲门,这不像是友好的拜访者。
男主人马克·布雷泽笑着说了句“大概是楼下邻居来抗议我们太吵了”,就去开了门。
然而,不是邻居,而是五名荷枪实弹的警察。
马克·布雷泽倒也不慌,礼貌的询问来意,而领头的警察少尉通知他,有人举报这处公寓里在举行“反政府暴力组织非法集会”。
而马克淡然说道:“我们这是私人沙龙,到场的都是文化人,我们跟暴力没有一丁点关系,更绝对谈不上反政府。”
警察中尉面无表情的回应说:“你们互助会不就是要消灭政府和国家么,天然就是反政府。”
马克立即辩解道:“我们不是互助会,这里大多都是平等进步党党员,我们是在内务部合法注册的政党,我们乐意配合您查验我们的证件。”
警察中尉冷笑道:“不要糊弄我们这些粗人,互助会装模作样的注册了个党,不就是你们么。”
“完全不一样。”马克心平气和但却语气威严的说道:“先生,我,马克·约瑟夫·布雷泽,参加过矿区战争的陆军中尉,也以海军中尉身份在‘夏云号’巡洋舰上服过役,我以军人的荣誉向您保证,平等进步党与互助会完全不在同一条战线上,互助会甚至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
抬出从军资历和军衔还真的让那警察少尉态度软化了一些,他不再多说什么,只表示查过证件之后就可以离开。
马克偌大的公寓里变得静悄悄,但他的宾客们沉默却不紧张,都从从容容的把自己的证件拿了出来。
警察少尉见果然绝大多数人都有平等进步党的党员证,也只能说:“好,那看上去确实你们不是互助会,但……互助会真的跟你们不是一路人么?”
马克说道:“您可以直接写信向内务部问询。试想,如果我们跟互助会那些疯子是一伙的话,内务部怎么可能允许我们注册政党。”
“呃……”警察少尉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还……没资格给……内务部写信。”
“想来您是在附近的第六十六治安所工作吧?我明天一早就去见你们的钱所长,向他说明情况;而且以后我如果再举办沙龙,都会提前向钱所长报备,这样可稳妥?”
“这样最好,这样最好。”警察少尉连连点头之后,却又说道:“在座的各位可有携带枪支的?我想还需要看看持枪证。”
马克立即转头向宾客们高声说道:“带着枪来的朋友们,请出示持枪证。”
有六个人应声而出,其中就包括凯西·洛伦佐。
马克也去把他自己的持枪证拿了出来,因为他自己家里也有着两支手枪一支步枪。
那警察少尉看到凯西这个“大美人儿”居然递上的是海军军官的特种持枪证之后,讶异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又让凯西拿出了选民证仔细查看,结果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性别男,而照片上的人虽然是短发且没有描眉画眼,但确实就是眼前的这位“时髦女郎”。
警察少尉觉得有点发晕,赶紧带着手下撤了。
公寓大门一关,马克·布雷泽就对大家说道:“行了,这事过去了,吃好玩好。”
而今天第二次被查了证件的部长夫人杰茜卡忍不住说道:“这是谁那么无聊去举报我们啊。”
马克耸了耸肩,说道:“正是互助会的人咯,最近只要我们党有什么聚会,过半都会被举报说是搞什么反政府阴谋。这些人可真是‘聪明’啊,自己被折腾多了,就最明白怎么利用政府去折腾别人。”
此时有人问道:“马克,是不是我们的沙龙以后会经常被警察骚扰啊?”
马克答道:“需要做好这种准备。虽然我和他们那个钱所长关系不错,但他不在所里的时候,有人举报我们的话,肯定警察还是会出动。而我们的沙龙都是在晚上举行,钱所长基本不会在。”
“妈的……”有人骂骂咧咧的说道:“有他妈的这个精力,认真对付互助会和那他妈的什么读书会不行么,拿我们开刀是什么意思?有本事那就直接宣布我们非法好了,那正好我们也去搞革命,不陪拉尔斯·比尔曼这个他妈的独裁者玩假民主了。”
“还没到那一步。”马克·布雷泽淡然说道:“民主还是革命,这不是我们今天讨论的内容,这是进步主义文艺沙龙,不是党代会。我们面临的骚扰,我会跟东野女士详细谈谈,但今天大家还是放宽心,吃好玩好。”
喝过两杯波特之后兴奋劲上来的杰茜卡不甘沉默,她大声说道:“马克,咱们转移阵地好不好?去我的船上,以后你们的沙龙也在我船上举办吧!我不相信警察敢接近我的船。要是有人敢举报‘北方美人号’上在搞什么反政府集会,那他自己就得被抓起来。”
“杰茜,别给自己乱添麻烦。”马克正色说道:“你也不是完全免疫风险。”
杰茜卡笑了笑,说道:“反正总比你面子大些,我在船上举行了几十上百次派对了,来宾什么样的人都有,谁来查过?只要大家不怕麻烦,愿意跑一趟海港区第三码头,今晚和以后,保证不会突然有警察‘登门拜访’。”
马克面向所有人问道:“咱们有多少人是开车来的?”
有七八个人举起了手。
“那够了。”马克点了点头,说道:“咱们换地方,海港区三号码头,去杰茜的‘北方美人号‘。有车的,麻烦带一下没车的朋友。”
马克、莉迪亚和凯西自然是坐杰茜卡的车走。
而到了三号码头之后,却又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头——不少人和车聚集在码头外的广场上,这里面有些车顶上闪着红灯,大概不是警车就是救护车。
杰茜卡皱起眉头说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在哪都不得安生么?”
马克说道:“我过去看看。”
杰茜卡说道:“还是我去,这是我的地盘。”
下了车,走近一些,发现那些亮红灯果然是警车,而那些人既有警察又有宪兵还有海军。
两位身材高大的远东人军官——一个海军中尉一个宪兵上尉——正在商议着什么,杰茜卡径直走向了他们,说道:“先生们,我是‘北方美人号‘的船主观步夫人,能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嘛?”
“晚上好,观步夫人。”海军中尉礼貌的说道:“我是附近军港的风纪科长阿尔伯特·白,请不要恐慌,我们是在追捕一名逃兵,现在他已经被抓住了,我们只是要彻底再查一下码头周边,确定没有其他的安全隐患。”
“抓一个逃兵……却来了这么多人?”杰茜卡还不敢相信这中尉的话呢。
“因为他带着武器,为了保险起见……而且之前我们不清楚他在外面还有没有同伙。不过现在确实已经把他控制住了,也应该没有什么同伙。我们很快就会离开,很抱歉对您的打扰。”
这白中尉态度温和,用词文雅,长相也不错,杰茜卡原本看到这些军人和警察心里很是烦躁,现在却也平和了下来,她妩媚的对阿尔伯特·白笑了笑,说道:“你们辛苦了……那我可以去我的船上么?”
“当然可以。”阿尔伯特说道:“这里的封锁已经解除了,您过去就是。”
“谢谢……”杰茜卡又说道:“一会还会有我朋友的车过来,只要是去‘北方美人‘的,都请直接放行好么?”
“任务已经完成,现在我们不会拦车的。请您放心,夫人。”阿尔伯特说道。
“嗯……希望你们能早点回去休息。”杰茜卡目光转向了阿尔伯特身旁的那位宪兵上尉,她微微眯眼,说道:“这位宪兵先生,我们以前见过么?”
“呃……”宪兵上尉说道:“是的,我……参加过在您船上的一次聚会。”
“啊……这样哦。”杰茜卡微笑道:“那以后有空还来玩哦。白中尉,你也是……啊,你们军港的纪律上没有禁止你们参加派对吧?“
“那倒没有。”阿尔伯特说道:“很荣幸得到夫人的邀请,但我也必须直说,虽然纪律没有不允许,但我们也不太能随意的在晚上离开军港出来玩乐,所以如果您以后真的邀请了我们,可我们却不来,真的不是有意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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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那辆亮黄色的小车奔向不远处那白生生的豪华游艇,海军少校阿尔伯特·白拿胳膊肘捣了捣身边的宪兵上尉岚冬夜,说道:“老冬,没想到啊,你还去过这位观步夫人的场子,够时髦的嘛。“
“这个……唉,别人带我去的……”说起这事,岚冬夜又有些唏嘘了——带他去“北方美人号”上的是险些跟他结婚的总统女儿莫妮卡·比尔曼;现在再说已经让莫妮卡彻底走出了内心,但一想起她,岚冬夜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阿尔伯特也没再继续问什么,而是说道:“这位部长夫人还算好说话的,有些大人物啊,明明我们是在为他们的安全奔忙,他们却还会骂我们碍事。”
岚冬夜说道:“我们确实出动的人有点多了,这谁看到了都会紧张……治安所不用派那么多警察吧,倒像是我们这些以前也在治安所工作的宪兵不懂怎么搜捕嫌犯似的。”
“咳……”阿尔伯特递给岚冬夜一支卷烟,说道:“你看,离开治安所几个月,你就不站在他们的角度去考虑了对吧。他们派出这么多人,搞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不就是怕被海军部认为懈怠么。本来军港旁边的治安所就总被认为是混日子的。”
“好吧……”岚冬夜点了点头,说道:“如果我是这个所的所长,大概也会派出这么多人来。好在这事解决的快,否则如果现在我们还封锁着码头,这遇上那位部长夫人要上船,说不定还是要吵架的。”
“那不就拿行政程序扯皮呗。”阿尔伯特点着了卷烟,说道:“我跟她讲理,你去给上边打电话报告,上边多半会让我们放行,那就放行好了;要是她遇到危险,我们该阻拦也阻拦了,该警告也警告了,该报告也报告了,真追查起来也怪不到我们身上。”
“还是别遇到这种事比较好。”岚冬夜说道:“也许你们海军不会被追责,但出了事,我们这本来就低人一等的宪兵就得当替罪羊了。”
阿尔伯特没有硬去宽慰岚冬夜,而是说道:“真是幸好今天这破事没有听上去那么的糟糕,我想应该都不会要求我们上报给海军部。”
岚冬夜笑了笑,说道:“我就是觉得那家伙纯粹喝多了在胡闹。你想嘛,顺了三把枪出去,可一发子弹都没带,而且还跑到这没地方躲还灯火通明的三号码头,这肯定是脑袋已经糊涂透了。”
“但愿就是这么简单。”阿尔伯特呼了口气,说道:“总之,明天上午,他彻底酒醒之后,我们得好好审一审。”
此时,一名岚冬夜麾下的宪兵和一名警察一起过来报告,说已经确定三号码头范围内没有可疑人员了。
“那就撤吧。”阿尔伯特对岚冬夜说道:“咱们不在这里惹那位部长夫人厌烦了。”
而眼看着一些车灯正在接近,想来就是部长夫人的朋友们了。
返回第十二舰队第三战斗部的基地,确认携带武器逃出军港的那个水兵被关押妥当之后,阿尔伯特伸了个懒腰,说道:“终于结束了,居然还不算太晚。”
“这也都十一点多了。”岚冬夜说道:“难不成你还要去你的约会啊?”
“为什么不呢。”阿尔伯特微笑道:“我们的辛克莱小姐是个好姑娘,她说会等我的。”
“你确定?”岚冬夜锤了锤阿尔伯特的肩头,说道:“你面子那么大?这都什么时候了,人家还等着你啊。”
“不确定……”阿尔伯特耸了耸肩,说道:“但我也不能不去看看。如果她真的在等,我却不出现,那不就彻底完蛋了?”
岚冬夜说道:“那就快去吧……这里我盯着。你放心吧。”
阿尔伯特急匆匆冲出海军基地,走到街上拦下辆出租车。
他的目的地是同在海港区的格兰·里德电影院。
阿尔伯特今天晚上跟父亲安排给他的未婚妻候选人艾拉·辛克莱约好了九点在格兰·里德看电影,但阿尔伯特还没吃完晚饭就接到报告说有个水兵带着几把枪逃出了军港不知去向。
这看样子晚上的约会要黄了,阿尔伯特赶紧给艾拉打了电话,而艾拉却说晚一点也没事,她会在电影院等着阿尔伯特,直到那里关门打烊。
阿尔伯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虽然和艾拉·辛克莱挺合得来,但毕竟才只是见了没几次,阿尔伯特觉自己没有资格让艾拉等他。
但确实,也必须得去看看,艾拉说不定真的并不是客套而是的确会一直等着他。
格兰·里德,不是首都最豪华的公共电影院,但却非常出名——是因为它附带的咖啡厅所提供的餐食水平很高,许多人会专门来吃宵夜。
电影院的门童看到身穿海军制服的阿尔伯特走来,赶紧敬了军礼,并告诉他,自己也在海军当过兵。
阿尔伯特随口寒暄了几句就冲进门去直奔咖啡厅。
已经接近午夜,整间电影院里都没什么人了,而阿尔伯特一眼就看到了艾拉·辛克莱——她总是那么显眼,亮闪闪的浓妆、尽可能露出肌肤的裙子,即便这咖啡厅里坐满了人,她还是会显得很突出。
阿尔伯特心里一暖,盘算着该怎么好好感谢艾拉对自己的等待。
而艾拉这位在读的美学博士,正在埋头写着什么;身旁摆着一本大部头的书和一杯咖啡。
她很专心,以至于阿尔伯特已经在她对面坐下,她才意识到有人接近了。
“啊,你来了。”艾拉并没有非常意外,她挥了挥手里的钢笔,说道:“等几分钟哈,我把这段读书笔记写完。”
“你先忙。”阿尔伯特微笑着说道。
时至今日,阿尔伯特还是觉得艾拉·辛克莱是个神奇的存在——一脑袋知识,嗓音文静恬淡,思想毫无浮华浅薄,可外表却是火辣辣的性感。
一个如此尽情释放性魅力的年轻女郎在如此认真的读书写作,在很多人看来,算是奇观了。
阿尔伯特瞟了眼那本厚的可以砸晕人的书,发现其书名是简练的一个词——《凝视》。
阿尔伯特心说:“这肯定是讲哲学的,要我读的话,不知道得啃多久呢。”
阿尔伯特的目光从书上移开,却不好意思停在艾拉身上——她现在低头写字的姿势让她的乳沟显得越发深邃了,如果盯着她看的话,怎么都像是在观赏她的肉体。
阿尔伯特此时灵光一现,心想——我是不是在避免……“凝视”她呢?
所以阿尔伯特就只能不住的东张西望,瞧瞧这里的海报,那边的盆栽,直到艾拉停笔,说道:“完成啦。很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阿尔伯特说道:“等了那么久的是你不是我啊……艾拉,你到底在这里坐了几个小时了?”
艾拉·辛克莱笑了笑,说道:“我还是九点正就到了啊,然后就读书呗。在哪读不都是读,这里还能有吃有喝的,比我们的图书馆还能舒服些。“
“还是为了毕业论文对吧。“阿尔伯特指了指那本《凝视》,说道:”这一看就不是容易读的书。“
“对于女性,尤其我这样的女性,其实并不是很难理解;但对于你们男人来说,说不定会觉得这是在胡说八道。它是在反省和批判男性对女性的观看方式。”艾拉把那本书挪了挪位置,又说道:“如果你想读一读的话,等我毕业了我就借给你,但现在不该讨论它。”
“没错。”阿尔伯特说道:“只是,都这个时候了,我们还有电影可看么。”
艾拉说道:“十二点半还有最后一场,只是……你不会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吧?”
阿尔伯特微笑道:“这是个好问题,但我想我不至于睡着。我这个风纪科长是经常要加夜班的,要知道,那些水兵可很喜欢大晚上胡闹。可你呢,你能坚持到那么晚?”
艾拉一边把钢笔、稿纸和书装进自己那缀满亮片的鲨鱼皮包一边说道:“通宵写论文那不也是我的日常么?阿尔伯特,可别告诉我你的博士学位没有熬夜就拿到了。”
阿尔伯特耸了耸肩,说道:“艾拉,海军学院的博士真的没有你们这个美学博士一样要求读那么多书写那么多字,我熬过夜,但还不至于带着这么厚的一本书来电影院。”
“那帮个忙吧。”艾拉把她的包往桌子上一放,说道:“这书确实好重好重,我提着它走来走去胳膊都酸了,这包你帮我拿着吧。”
“当然没问题。”阿尔伯特抓住鲨鱼皮包的提手拎了拎,惊呼道:“艾拉,这也太沉了吧,你这里装了不止一本大书吧?”
艾拉粲然说道:“是啊,还有另外一本呢,而且……呃,你别害怕啊,这里边还有把枪呢。”
阿尔伯特哑然失笑,说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这个当了十多年兵的人会害怕枪?”
“我爸说的嘛。”艾拉端起已经冷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续道:“男人最怕女人手里有枪。”
“行吧……”阿尔伯特说道:“我是不怕你手里有枪,我只是觉得你一个研究美学的姑娘,却随身带着枪,这多少有些……违背常识。”
艾拉拍了拍自己的皮包,说道:“我一个人东南西北的什么地方都去,肯定需要好好保护自己啊。这把枪可真的是救了我好几次呢。”
“明白……”阿尔伯特料想得到,艾拉·辛克莱如果去哪都穿着打扮成这样的话,肯定得经常拔枪驱赶那些自以为她是“简单目标”的登徒子们。
艾拉微微一笑,说道:“你不吃点东西么?电影开场还得等好一阵子呢。”
“是该吃点什么。”阿尔伯特把军帽摘下放在桌上,说道:“晚饭吃了一半就去抓逃兵了,我不想一会看电影的时候我肚子的咕咕叫打扰所有人。”
阿尔伯特举起手招呼服务员,但被他叫来的却是另外一位他很熟悉的年轻女性。
面上粉黛全无,一股乡野少女的气质,裙子朴素的像是修女,但阿尔伯特看到她之后却脑袋嗡了一声。
这是他经常会在轮休日的晚间去见的朋友,在那个特殊行当里堪称“明星“的活春宫女演员小森响子——当然,她的艺名是浮夸的”月芳华“或暧昧的”莫娜”。
阿尔伯特喜欢响子,但却没有跟她有过任何出格的举动,连最基础的身体接触也都极其零星——准确的说,阿尔伯特也就跟响子握过手,响子也就有时候会挽着他的胳膊散步。
但现在响子冷不丁的出现在了他和艾拉面前,就算这友谊理论上是清白的,阿尔伯特也还是心神不宁了起来。
很简单,没人会相信,一个男人跟一个每周有四个晚上要在近百人的注视下当众交媾的年轻姑娘的友谊是纯洁的。
更何况,阿尔伯特也不是全然对响子没有欲望;或者,明确的说,如果不是有欲望的话,阿尔伯特不可能去结识响子,他只是决不允许自己越界罢了。
应该说,阿尔伯特是处在很心虚的状态,他硬着头皮将给艾拉和响子做了相互介绍,而第一次见面的艾拉和响子两位女性却是从容的。
艾拉友好的说道:“小森小姐,我们正要点宵夜呢,一起吃点喝点可好?”
而响子的回应是:“十分抱歉,我明天一早就要上班,现在必须赶紧回去啦。就只是看到了白先生,来打个招呼而已。”
艾拉并未挽留,只是非常客气的祝响子工作顺利。
响子答谢的也很是体面,然后立即消失了。
艾拉·辛克莱,海军世家的大小姐,国立大学的博士候选人,穿的尽可能的露肉;而小森响子,这色情业的“明星”,却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在阿尔伯特看来,这很荒谬。
不过,荒谬归荒谬,阿尔伯特·白却不敢松懈,他做好准备,艾拉会拷问他到底和响子是什么关系——阿尔伯特不认为艾拉会知道响子是演活春宫的,但艾拉这应该已经把自己放在成为阿尔伯特未婚妻的轨道上的高智商女性应该会看得出响子不会是阿尔伯特无足轻重的普通朋友吧。
然而艾拉·辛克莱接下去却只是又跟阿尔伯特探讨博士毕业论文怎么写才可以轻松过关。
这个话题立即就把阿尔伯特从心虚的状态里拉了出来——他可是对自己的毕业论文很得意的,再是总有人说,军校的博士论文写的好不好不重要,但阿尔伯特还是用尽毕生所学营造了一篇足以出版成书的著作。
但说来说去之后,阿尔伯特却给艾拉提了个问题:“好像我们每次见面,你都会问我该怎么写毕业论文,你的导师难道都不指导么?”
艾拉笑了,说道:“导师?他怎么指导啊,一个纯粹学历史的,却给我这个研究现代美学的当导师,他看不懂我写的东西,我很确定。他能做的啊,要么就是说些不着边际的故弄玄虚,要么就是骂我的文章狗屁不通;但我也明白,他不可能不让我毕业,即便我的论文真的狗屁不通;然而我却又想真的有些研究成果,不是混到学位就好,所以……自己努力咯。”
这倒是又让阿尔伯特产生共鸣了,他说道:“我还以为只有海军学院里的博士生导师是混日子呢,没想到你们堂堂的国立文学与艺术大学也是如此。”
艾拉耸了耸肩,说道:“那也怪我非要选择现代艺术方向,如果我研究古典美学的话,就会轻松很多……反正,我可不想拖个好几年都没法毕业。我总不能挺着个大肚子去答辩吧?那看上去多狼狈啊。”
这就提到怀孕生子,阿尔伯特有些不好意思接话了,他想了想,转而问道:“艾拉,正常情况下,你该什么时候毕业?”
“我都读了五年了,按说,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应该可以毕业,但……谁知道呢,我认识的有些学长都读了八九年才拿到学位……不过,没毕业也可以结婚嘛,就是不好怀孩子罢了……哎,阿尔伯特, 你读了多少年?”艾拉喝了口刚刚又点的咖啡。
“整整七年。 不过,军校的博士跟你们的不一样,我们都是一边工作一边上学,所以拖的时间有点长,再加上我……没那么勤快,如果坚持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的话,最快三年就能拿到学位。“
“三年?”艾拉瞠目结舌的说道:“这怎么做到的?我们这些全职博士生没日没夜的读书写文章,最快也得四年呢。”
阿尔伯特笑了笑,说道:“军校博士毕业比你们简单,而且就像我说的,有人可以一直都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如此拼命,三年毕业是可以做到的。”
“真的有这种人?”艾拉难以置信的说道:“连续三年都每天只睡那么点觉,头发都会掉光的呀。要是我的话,每周熬夜超过三次,脸上就会全是痘痘了。”
阿尔伯特说道:“真的有,而且也没秃。不过确实这么多年就只出了一个,是陆军学院的,名字好像是纳尔逊·英格拉姆。好像他后来又去政治研究院又拿了个博士。”
“哦,原来是他。”艾拉眉毛抬了抬。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听说过。”艾拉从皮包里把自己的烟盒取了出来,说道:“读书会你知道吧……我邻居家就每周举办读书会小组活动,几天前,我们的房东凡妮莎非拉我去参加活动,我就去晃了晃,他们就在不停的提起纳尔逊·英格拉姆博士,那态度,就像他是先知或圣人一般……那你说他三年就拿到了博士学位,看来确实不是普通人啊。”
“读书会,读书会……”阿尔伯特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问道:“艾拉,你怎么看他们鼓吹的那些思想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阿尔伯特是纯粹的西岛远东人,而艾拉是纯粹的盎格鲁人;阿尔伯特是仔细读过读书会的核心典籍《奋斗与复兴》的,他明白那里面满是鼓动盎格鲁人清算西岛远东人的内容;而如果艾拉也被《奋斗与复兴》吸引了,那她和阿尔伯特以后的婚姻生活可能会出大问题。
而艾拉干脆利落的批评道:“那才是真的狗屁不通,所以你看读书会的会员的都是什么人嘛……工人,退伍兵,专科学校毕业生,从大学退学的无业游民……他们的那些所谓‘思想‘要是拿到我们的课堂上去讨论,肯定要让所有人都笑掉大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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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田梦在打开自家公寓的厚重木门时,尽量不发出任何噪音。
凌晨三点多了,爱人纳尔逊·英格拉姆应该早就睡了,成田梦不想吵醒他。
进了门,成田梦就立即把高跟鞋脱下,轻手轻脚的往里走着。
她觉得这挺滑稽的,好像在自己家里却像个贼。
但她看到书房里亮着灯——她有些疑惑:这是纳尔逊忘了关灯还是至今都没睡呢?
答案很快知晓——纳尔逊还坐在那里写着什么。
这情况不寻常,因为纳尔逊一直保持着在凌晨两点之前必须上床的习惯;但成田梦也不觉得诧异,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爱人最近总要应对许多突发状况。
成田梦倚在书房的门框上,笑盈盈的注视了纳尔逊好一阵子之后,才说道:“亲爱的,我要是个贼的话,今天咱们家就得被搬空啦。”
纳尔逊猛地抬起头,然后也笑了,说道:“娜丽,只能怪你今天身上的香水味淡了些,否则我早就发现你了。”
成田梦走向纳尔逊,说道:“原来是香水的问题啊……看来他们也开始偷工减料了,按说香味不会淡去这么快的。”
纳尔逊伸了个懒腰,说道:“那今天在‘锦缎玩偶‘的这一场怎么样?肯定比昨天在’巴比伦‘的那场更热闹吧。”
“那肯定的呀。”成田梦坐在了纳尔逊腿上,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说道:“都不像是庆祝电影新星的诞生了,简直跟总统就职典礼似的。”
“有这么夸张?”纳尔逊揽住了成田梦的纤腰。
“可不嘛……这样那样的议员、部长什么的来了一大堆,我刚进去的时候,还以为走错了地方,进了国会呢。”
“唔……”纳尔逊微微点头,说道:“看来杰罗姆要想真的让‘巴比伦‘彻底盖过’锦缎玩偶‘,还得颇下些功夫。”
“今天东野裟罗又来了。”成田梦说道:“她在‘锦缎玩偶‘里表现的更像个女王了,然后不少议员去巴结她讨好她。”
“嗯……”纳尔逊说道:“我想这不是因为她的政治实力有多大,而单纯只是那帮官僚好色。”
“哼……”成田梦撅起嘴,说道:“那他们也没来讨好我啊,难道我比东野裟罗丑很多么?”
“那肯定不是。”纳尔逊摸了摸成田的面颊,说道:“娜丽你是平时不怎么跟这些当官的打交道,他们也不好意思接近你;而东野裟罗嘛,你想,她能那么快就注册好一个政党,一定是跟官僚们一直关系很近。”
“那你怎么看她。”成田梦说道:“她昨天来找我们聊天,意思是想要跟你搞好关系吧,她难道想跟读书会合作不成?”
“合作谈不上,南辕北辙的,没法合作。”纳尔逊顿了顿,续道:“她的意思是至少减少一个敌人。互助会是不会跟她谈的,倒是我乐意接触她,所以她就来了。”
成田梦问道:“那读书会到底算是她的敌人么?”
纳尔逊微微一笑,说道:“现在算不上,但有些会员厌恶平等进步党,会去干扰他们,这是有的。这种事情都是个人行为,不能代表读书会的态度……东野裟罗也是很明白啊,她知道我们是拥护国家和政府的,而她现在算是国家系统中的一部分,那我们总不会撕破脸。但是如果平等进步党势力大了之后,也变得跟互助会一样喊打喊杀的要搞革命,那我们得站起来捍卫国家了。”
成田梦微微思索之后,说道:“以我对东野裟罗的印象,我觉得她应该不会走向那样的路线吧。”
纳尔逊耸了耸肩,说道:“平等进步党又不是她自己一个人说了算,你看着她好像是那个党的头面人物对吧,那只是因为她最有名气而且最擅长社交,实际上,我听说,她在党内的位置,连前三都排不上。”
“料想的到。”成田梦说道:“这样那样的政党,谁都不肯让一个女人坐头把交椅,他们再说自己平等进步,还是一样只能接受男人领导他们。”
纳尔逊点了点头,说道:“所以当初一看他们居然让东野裟罗当他们的总统候选人,我就知道他们的目标完全不在选举而是……打广告。”
“哈……对,打广告。东野裟罗可真是完美的广告女郎,跟我不相上下。”成田梦笑盈盈的说道:“亲爱的,必须回答我,我和她,谁更漂亮。”
“这还用问么。”纳尔逊凝视着爱人,说道:“她是个二流歌剧演员,而你是咱们国家头号电影明星,观众的认可不是很说明问题么?你不但比她更漂亮,而且看上去年轻的多啊,你跟她站在一起就跟她是你母亲似的。”
成田梦格格笑了起来,说道:“这就夸张啦……对,我肯定看上去比她年轻,我也确实比她年轻,但……不可能像她的女儿似的嘛。”
“不信下次你仔细看看。”纳尔逊说道:“她脸上衰老的痕迹是很明显的,而娜丽你就完全没有。你现在的确还能在银幕上扮演少女,可她就怎么掩饰都明显是个中年妇女。”
“好啦好啦,我信……”可成田梦接着又嘟起了嘴,说道:“但今天晚上对她献殷勤的人就是多很多嘛,我不得不说我很不服气。”
纳尔逊笑道:“小孩子脾气又来了?娜丽,我觉得吧,一是她跟政界更熟,二是,官僚们对她献殷勤更‘安全’……你想啊,去找她说话,大可以号称是‘谈论国家时政’,而如果缠着你呢,那不就看上去是纯粹的好色了?”
“唔……也有这个道理。”成田梦耸了耸肩,说道:“当然了,那些当官的如果一蜂窝来找我,我还觉得烦呢……对了,总统本人是怎么看待平等进步党的?看今天那些人的态度,这个反对党还颇受欢迎啊。”
“嗯……”纳尔逊缓缓的说道:“我是听说,总统对平等进步党的定义是‘系统上精巧的点缀’,也就是说,他现在暂时没有什么特别负面的态度;更何况,总统欣赏东野裟罗,她的面子给的很足,那其他官员当然也是效仿;而作为回报,东野裟罗在竞选之后再也没有公开发表过批评总统的言论,而且还去参加了就职典礼……但是……”
成田梦此时把话接了过来,说道:“你这个‘但是’之后,肯定是要说,如果东野裟罗不再代表平等进步党,那总统就未必给他们面子了,对吧。”
“没错,一个漂亮女人代表的政党,可以称得上‘点缀’,但如果换成其他什么板着脸的男性职业政治家,在总统看来,就不是点缀而是……疥癣。”
“这多讽刺……”成田梦摇了摇头,说道:“靠着东野裟罗这个女人,他们的党才能被总统容忍,但他们自己偏偏可能不能容忍一直被这个女人代表……”
成田梦稍稍发了会呆,又说道:“其实,我也在想……演员工会的话,正式建立组织结构之后,是不是我也该找个男人来当主席,这样会员们才会觉得更‘正常‘一些。”
“不,不必。”纳尔逊语气坚定的说道:“你的工会不是政党,规则不完全一样。而且,电影圈不是政坛,你想想看,男电影演员可没有女演员那么高的知名度和话语权。如果你找个男演员来当主席的话,没法服众;而工会主席又必须是演员而不能是欧阳钊那样的资本家对吧。所以,这不必犹豫,娜丽,工会的最高领袖肯定是你来当;而如果不是你领导的话,至少,欧阳钊就不会以个人身份支持工会了。”
“嗯……”成田梦点头,说道:“平等进步党靠东野裟罗的面子撑着,工会也得需要我的面子来撑,那就希望我别被人挤下来吧。”
纳尔逊说道:“工会比政党要简单许多,而且你在电影圈里的资历和地位摆在那里,不会有人轻易产生要把你挤掉的念头;而东野裟罗在政坛的资历可是很浅,不过就当过一届区议员而已,她就算是个男人,也很难一直留在核心领导层——当然,我们也得准备好,工会里未必不会产生挑战你的人,到时候我们一起应对就好。”
“嗯,有你在,我就安心很多。”成田梦此时轻轻拍了拍额头,说道:“说起工会……亲爱的,你等一下,我给你看个奇怪的东西。”
成田梦轻盈的从纳尔逊腿上跳下,快步走到客厅,然后手里捏着张三寸见方的卡片回来了。
卡片上没有任何文字,只印着一幅幽默杂志风格的讽刺漫画——内容是一个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半裸女性站在正中,周围是一群嗤笑她的男女老少外加一条狗。
“这是……”纳尔逊微微皱眉,注视着那卡片。
“画的还挺生动对吧。”成田梦说道:“专门画这个,还挺下功夫的。今晚在锦缎玩偶,绝大部分工会会员都在暂离之后回到位置时,在桌上看到了这卡片。这是某种威胁吧?干这个的人也是信息灵通啊,那么清楚在场谁是演员工会的人。”
纳尔逊说道:“如果是那么有针对性的发放,不是威胁就是警告了。”
“呵……”成田梦轻笑一声,说道:“不管是谁干的,我觉得他们还是偷懒了……我们的会员里有男有女,他们应该再画一幅‘主角’是男性的啊,结果都是女的。好吧,我认为这卡片传达的信息挺明确的,就是说会把工会成员的丑事曝光出来供大众‘欣赏’。也许是对我们的恐吓,也许是……单纯想敲诈钱财,咱们还得拭目以待。”
“唔……”纳尔逊摸了摸下巴,说道:“娜丽,我同意你的看法,不过,遇到这种事,也在意料之中对吧。”
成田梦微微一笑,说道:“给我寄炸弹我都不那么意外,我就是觉得专门画个漫画来吓唬我们挺好玩的,而且,还多少暴露了他们自己。你想,讽刺漫画的绘制技术很老道,又以曝光丑闻的方式来威胁,这多半就是报纸杂志行当里的人干的。”
“唔……”纳尔逊想了想,说道:“娜丽,你确定他们的意思是……媒体曝光,而不是……”
“嘿。”成田梦翻了翻白眼,说道:“他们能敢把我们的人拖到大街上扯烂衣服示众?那是明明白白的犯罪啊,而且总得有人动手吧,那动手的人被抓了,不就什么都能审出来了?要真是想直截了当的诉诸暴力,那他们早就干了,可又费了心思画漫画,那说明他们能做的就是躲在暗处用文字诋毁我们,而且这种行为……还不违法。”
纳尔逊点了点头,说道:“媒体是怎么回事你比我懂,你说的对。那你想怎么应对?”
成田梦点起一支烟,说道:“以我的判断,他们不会拿我开刀。因为我那些称得上糟糕的事情都是十几年前发生的了,现在又捅出来会显得很无聊;而且我都半退休了,就算暴我什么黑料,也影响不到我的事业;更何况,像样的报刊杂志跟我关系都不错,要是有揭我短的文章,他们多半不会发。但工会里的年轻演员就不一样了,他们如果有丑闻,都是最近的,这能引起的关注就更多,而且这些丑闻会直接影响他们的演艺事业前途……所以,不管是威胁还是敲诈,他们应该是会从年轻人那里入手。比如杏子那样的。”
“杏子?她能有什么丑闻?”纳尔逊觉得青山杏子这年轻姑娘是性子火辣了些,装扮招摇了些,却不像是生活非常乱七八糟的人。
“取决于旁人怎么看。”成田梦吸了口烟,说道:“她在脱离大洋影业的控制之后,男朋友换的很勤,现在又跟个有老婆的男人搞在一起;这些说起来在新海岭什么都不算,但要是有人添油加醋的写成文章,那就能变成丑闻。”
“唔……”纳尔逊说道:“可杏子不是说她不演电影了么,那这种事情影响不到她的前途吧。”
“呵……”成田梦微微一笑,说道:“这孩子现在一腔热血觉得工会就是一切,但过上几年,这热情降温之后,她肯定还是想回去演电影啊。你说,都已经算是小有名气了,完全放弃演戏她可舍不得。”
“那就……让她小心点?”
“有时候小心也没用,有人想搞你的话,防不胜防。现在只能先看对方具体使用什么手段了……唉,我又不能给那些报社每家一张名单,说这上面的人,如果有负面报道坚决不发,那样就太霸道了,我跟他们的关系也得崩。”
纳尔逊拍了拍摆在书桌上的《星尘》杂志,说道:“好在我们自己也有媒体了,以后,我想不光要有这本杂志,我们还应该有自己的新闻报纸和广播电台。”
“嗯……但那需要些时间。”成田梦吐出烟圈,说道:“《星尘》是归于娱乐杂志类的,拿到发行许可比较简单,但新闻类的报刊,审批就难得多,更别提广播电台了,最近,电台执照比以前更难拿了……不过,亲爱的,我们都在努力,这些最终都能办成。”
成田梦说完这些,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靠在纳尔逊肩上说道:“我啊,还真是当不了政治家,就刚才说了这些正事之后我就犯困了。要是聊吃喝玩乐,我可以一路说到天亮呢。”
“那娜丽你该去休息了,我再工作最多半个小时。”纳尔逊亲了亲成田梦的面颊。
而成田梦嘿嘿一笑,说道:“不嘛……我……”
她软媚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成田梦打了个激灵,有些紧张的说道:“这干什么啊,这个时候打电话来。”
纳尔逊说了句:“我等的就是这个电话。”,然后抓起了话筒。
电话线另一端应该是在报告着什么,纳尔逊不停的用“嗯”来回应,并连连点头。
最后,纳尔逊以“辛苦了,晚安”来结束了通话。
放下话筒,纳尔逊就兴奋的站了起来,说道:“娜丽,发往中部各省的五百本精装版《奋斗与复兴》刚刚安全抵达麦吉申尼亚,接下去就能分发给当地各小组了。”
“呀!”成田梦惊喜的说道:“终于在外省正式成立小组了呀。”
“刚刚开始,还不知道以后的发展情况会不会有首都这么好……对了,娜丽……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我啊……嘿嘿……”成田梦顽皮笑着说道:“亲爱的,有没有发现家里今天多了个新家具。”
“哦?你是说卧室那把摇椅?看上去样子有些不寻常。”
“那可不是普通的摇椅哦。”成田梦目光摇曳的说道:“那叫‘天堂椅‘,是专门为……做爱设计的,在它上面做的话,说是能爽的像上了天堂一般。”
“好家伙……”纳尔逊抓了抓脑袋,说道:“还有这种花样啊?”
“你不喜欢花样么?”成田梦抚摸着纳尔逊的胸膛说道:“我自己床上功夫不行,所以得需要点道具来补充嘛……一会你忙完了,我们就去试试看能不能上天堂好不好。”
“那就别等我忙完了啊,现在就去吧。”纳尔逊一把将成田梦轻盈的身子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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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德琳·马雷特,“巴比伦夜总会”的“人形机器二十三号”,在走进自己居住的公寓楼之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凌晨四点了,天还是黑着,独自一人回家,且不说最后这几步路都能看到不明情况的游荡者,就那经常深夜在“巴比伦”门口拉活的出租车司机,麦德琳也不能完全放心。
今天中午在“哈兰德百货”所遭遇的情况麦德琳本以为自己不会往心里去,但刚才在出租车上打的那个盹里,所梦到的却是被那个随手就能推翻金属联椅的年轻火车驾驶员摁在地上暴打。
麦德琳是真怕那个终于被她彻底拒绝的家伙这就要真的出现在她面前——不过,她到底有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住址呢?麦德琳记不清楚了。
也许还真的告诉过,毕竟……刚开始的那半个月里,他让麦德琳很快乐。
公寓楼的一层大厅里静悄悄,门房白大伯一如既往的在打瞌睡,没有看到别的什么人。可麦德琳还是双拳紧握,准备好要是真遇到了什么坏事,还得奋力反抗一番——即便只是徒劳。
这栋楼本是安装着蒸汽自动梯的,但自麦德琳三年多前搬进来直到现在,那自动梯都永远处于“检修中“。
麦德琳尽力让自己的脚步声轻一些,因为门房白大伯如果突然醒了,肯定又得跟她废话好半天。
白大伯不是会纠缠女性的坏人,他爱抱怨工作繁琐,他会以各种名目对这栋楼的租户索要馈赠,但他从不会对麦德琳这样漂亮却“名声不好“的年轻姑娘做出任何轻薄的举动。
麦德琳如果这么晚回来,白大伯是会拉着她说很多,但都是以父亲般的态度反复劝诫她“不能不小心“。
不过,白大伯看上去都睡熟了,那要是有外人混进来,他不也发现不了么?
麦德琳只能又环顾四周,仔细查看有没有什么人躲在角落里。
好像没什么问题,但接下去麦德琳还是被吓了一跳,寒毛都竖了起来——因为有人在背后突然喊了她的名字。
当然,是虚惊一场,喊她名字的是她“不谈感情只做爱“的”新朋友“汪旭。
“这么晚?”麦德琳可是第一次在凌晨四点看到没在床上躺着的汪旭。
“你也晚啊……”汪旭自己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遇见刚刚到家的麦德琳。
“嘘……上楼说。”麦德琳把食指竖在嘴前之后又指了指门房室里正在打呼噜的白大伯——她可不想现在被教育一番。
麦德琳和汪旭相视一笑,然后蹑手蹑脚的走进了楼梯间。
上到三楼,麦德琳公寓所在的楼层,她却并未停下,而是跟着汪旭继续爬楼梯。
汪旭提醒道:“麦德琳,三层到了啊,你不回家?”
而麦德琳嫣然笑道:“去你家坐坐呗,怎么,不欢迎我么?”
“这都几点了……”汪旭抓了抓头发,说道:“当然,你如果现在还不想睡觉,那就跟我回家呗。”
“还不困,走吧。”麦德琳上前一步,挽住了汪旭的胳膊。
进了汪旭的公寓,麦德琳先是立即踢掉了高跟鞋,接着就在试图脱掉裙子,不过只扯下了一边的肩带之后,她就停住了,笑嘻嘻的说道:“真是的,怎么一进你家就自然而然的想要脱衣服啊。”
“呃……”汪旭脸色微红,说道:“我没那个意思啊……更何况,我还没买新的鱼肠子呢。”
麦德琳坐在汪旭新淘来的二手摇椅上,惬意的前后晃动着,说道:“要是没有那个的话……确实不行,我今天又不在安全期……但你如果很想要的话,我有嘴啊。”
“瞧你说的。”汪旭把麦德琳东一只西一只的鞋捡起安置好,续道:“今天中午不都已经有了两次了么,现在我还想要?那不成纵欲狂了?”
麦德琳忽闪着明亮的棕色大眼睛,笑着说道:“哟,你还不好意思了啊。你这个年纪,每天来个三四次不都很正常么,哪算是纵欲。”
“好了好了……马雷特小姐。”汪旭摆了摆手,说道:“咱们不说这个了,我就好奇啊,你今天为什么会快天亮了才回家。萝茜去哪了?这么晚,你自己一个人,多危险啊。”
“我经常四五点才回家啊,我说过了两点就不来找你,你还以为我只是刚刚过了两点就能到家?”摇椅上的麦德琳悠闲的说道:“如果我两点了都还没回来,那就意味着我下班会在至少三点……而至于萝茜……你为什么要问她去哪了?你也在关心着她么?”
“呃……”汪旭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不是说“不谈感情”么,怎么好像你这麦德琳却会猜忌你的同事加室友萝茜呢?
但事情也必须说清楚,所以汪旭就郑重其事的说道:“我不是关心萝茜,我是担心在这黑漆麻黑的凌晨你自己一个人在街上走会遇到危险。你往常不都是跟萝茜一起回来吗?今天没看到她,我就觉得奇怪。”
“萝茜啊萝茜……”麦德琳在摇椅上前后摆动的幅度更大了,她说道:“萝茜跟我们的一位客人好上了,她去了他那里,而我就自己回家咯。”
“呃……”汪旭抿了抿嘴唇,提出了个与麦德琳的话不相关的问题:“你饿么,要不要吃点什么?”
而麦德琳回答说:“这个时候吃东西……好吧,如果是你饿了,想让我陪你吃点,我可以的。”
汪旭已经朝厨房走去,说道:“对,就是我饿了,饿的要命。这是什么世道,首都的拘留所居然不提供晚饭!”
“等会……”麦德琳停止了摇晃,直起腰杆问道:“拘留所?你被抓进去了?为什么?”
汪旭摆了摆手,说道:“反正不是因为耍流氓,想听这个让人无语的故事么?那等一会,我把吃的做好,咱们慢慢聊。“
“想听想听!”麦德琳好像满是期待。
厨房里传出滋滋声和蛋白质被加热的香气,一刻钟过后,汪旭端出四只煎蛋和一些香肠。
“今天的早餐现在就可以解决啦。”麦德琳举起刀叉,说道:“那你的故事是什么呀?”
汪旭耸了耸肩,说道:“你信不信吧,我居然被当做是北方邦联的间谍了。”
“间谍?这是从何说起?”麦德琳眼中满是好奇。
“因为我的北方口音咯……”汪旭戳了戳盘子里火候正好的煎蛋,不无讥讽的说道:“咱们共和国的首都人民可真是‘觉悟高’啊,就因为我说话有北方口音,就去给警察举报说我是什么偷渡来当间谍的罗姆人……可罗姆人是我这长相么?”
麦德琳愣了愣,问道:“罗姆人长什么样?”
“跟你更像,但绝不会有我这张脸。”汪旭苦笑着说道:“当然,警察也没傻到至极,他们也早就明白我不是罗姆人,但是,就非要还是给我扣上‘间谍’的罪名——嘿,好不容易抓了个人,那就不能白费功夫是吧。就必须得给我揪出些问题来好显得他们不是脑袋不灵光。”
“间谍?”麦德琳满脸困惑的说道:“你干了什么啊,为什么会说你是间谍?”
“因为我带着照相机。”汪旭拍了拍饭桌,愤愤的说道:“而且,他们看我那胶卷里拍的大多都是他们认为‘不光彩’的街景——什么还没长到一米就在街上卖报的孩子和下跪乞讨的退伍军人之类的。”
“这怎么了?”麦德琳说道:“我活了快三十年了,这不就是我打从记事起,天天在街上看到的么?”
汪旭笑了笑,说道:“但他们说我这是‘为了北方邦联的对内宣传刻意收集抹黑辛兰的影像资料’,还吓唬我说,如果我的确是北方邦联的公民,那就是最严重的间谍罪,会直接枪毙;而如果我是辛兰公民,那就是犯了叛国罪,一样也是枪毙。总之,警察们没收了胶卷,然后花了好几个小时,反复告诉我,我死定了。”
麦德琳的表情紧张的起来,但她用微微发抖的声音提出的问题却是——“胶卷被没收了?那上面有没有我的……那些……”
汪旭愣了片刻之后,明白麦德琳是在担心他给她拍的那些裸照是不是也在被没收的胶卷上。
这就必须得厘清了,于是汪旭态度极其认真的说道:“麦德琳,我每天至少要消耗掉两个胶卷,给你拍的那些……都是好多天以前了,怎么可能还留在相机里。所以,我建议,还是把那些片子销毁吧,否则你会一直心神不宁。“
可麦德琳却使劲摇着头,说道:“不,那是我让你拍的,我很想看到洗印出来的模样。千万不要销毁,你要是把那些照片毁了,我就立即不理你了。“
“你既然这么说,那我肯定会认真的洗印。“汪旭保持着严肃的态度说道:“但这需要些时间,也许是我能力不足,但在马丁波利斯,想短租一个摄影工作室比我想象中困难。”
“哎呀,也别弄得跟什么不得不完成的任务似的……”麦德琳再次拿起刀叉,说道:“咱们吃东西吧,这都要凉透了。”
把这些煎蛋和香肠送进嘴里的过程中,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当所有的盘子已经空空如也之后,麦德琳一边擦嘴一边说道:“多谢招待,我得回去睡觉了。”
“嗯……天都亮了,你必须睡了。”汪旭望着窗外已经呈现橘色的天际线。
“我刚才还想直接睡在你这呢。”麦德琳笑了笑,说道:“但在你家过夜,这就是越界了对吧,所以我还是下一层楼回自己家吧。”
汪旭其实挺想挽留麦德琳的,毕竟跟她一起睡比自己一个人睡要更舒服,但确实,如果她经常在汪旭家里留宿,两个人的关系变成了半同居似的,那就真的算是越界了。
不过麦德琳走了之后,汪旭倒也没睡,因为今天的日出很美,他不停的拍照——在楼上,在庭院,在街头,完整的记录下了太阳从地平线升至当空的过程。
而在他结束拍照时,整个街区都醒来了,穿戴整齐的公司职员或小官吏、叫卖报纸并顺便小偷小摸的孩子们、整天都睡眼惺忪的流浪汉、正在给自己脸上的“疮疤”增添颜色的乞丐、大大咧咧把纸币或硬币从胸口掏出数来数去的夜班站街女,以及那些耷拉着脸打哈欠的摊贩等等——这些汪旭平时照片里形形色色的“主角”们,刷的一下就全都冒了出来。
报刊亭就在下一个街角,汪旭决定顺便去完成昨天被打断的任务——多买几份报纸。
昨天他在被捕之前是买了许多报纸的,但被释放时,警察却没还给他。汪旭懒得找警察讨要,因为他觉得警察肯定是把报纸当废纸给丢掉了。
报刊亭边的,毫无意外的是那位卖热狗的光头大叔的小推车。
虽然麦德琳说这热狗肠真的是狗肉做的,汪旭却不会相信——类似的流言,在他的故乡也不少,甚至离谱到有人说城里最受欢迎的包子铺是拿殡仪馆里死人的大腿肉做馅子。
不过,在买了热狗之后,汪旭还是问了句:“先生,您是名叫汉斯么?”
“嘿……”光头大叔笑呵呵的说道:“我不叫汉斯还能是别的什么嘛?比如什么菲利普雅各布之类的?你能想象一位菲利普或雅各布当街摆摊卖热狗么?”
“呃……这个……”汪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光头大叔拿着铁夹子搅动着泡在温水里的香肠,说道:“小伙子,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不是想确定我卖的是狗肉?”
“不……不是……”汪旭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就是……听说,卖热狗的,都叫汉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样。”
“行了。”光头大叔抹了把自己镜子般油亮的秃顶,说道:“卖热狗的不都叫汉斯,但汉斯卖的热狗都是狗肉做的……我们自己难道不知道别人怎么说我们啊。但小伙子,我以我母亲的在天之灵起誓,我的香肠,绝没有一丁点狗肉。觉得价钱便宜的过分了对吧,那我实话告诉你,这里边有马肉和鸭肉,但狗肉,不可能。我告诉你,那些叫什么‘让-皮埃尔‘或者’让-路易‘之类的肉铺老板,才是真的在卖狗肉。”
汪旭此时真是对自己刚才去问这大叔是不是叫汉斯的行为追悔莫及——大概是没睡觉搞的脑袋糊涂了吧。
于是汪旭赶紧随口应付了几句,然后带着报纸和热狗逃离了。
汪旭仔细咀嚼着热狗里的香肠,并没有尝出任何不寻常的味道;而他在心里嘀咕着——“马肉?马肉就比狗肉更正经么?”
接下去,电话站到了,汪旭瞧了瞧自己那玻璃上有道裂缝的二手腕表,发现已经七点多了——所以,正好可以打那通电话了。
给接线员报上号码之后,汪旭的心跳陡然加速——这是观步夏芽的居所“夏宫”的号码,虽然他不是打给夏芽的,他也不敢,但万一……恰好接电话的是夏芽呢?
接电话的当然不是夏芽,而是一位嗓音苍老的女佣,汪旭极其客气的询问,她能否能让彩子小姐来讲话。
对方没有废话,就只撂下句“稍等”。
没过三分钟,观步彩子那酷似夏芽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说道:“汪先生,是您吧?您出来了?“
“是我……”汪旭紧紧握着话筒,说道:“实在是太感谢了,彩子,如果你不帮忙的话,我这回就真的麻烦了。”
“不客气,那些警察就是胡来。”观步彩子略停顿之后,问道:“不会是刚把你释放吧?”
“大概凌晨三点多放的我。”
“什么!”彩子极为不悦的说道:“我二舅公晚饭前就给他们打了电话了,怎么还把你关了那么久?这么不给我们‘夏宫‘大管家面子么?”
汪旭说道:“谁知道呢——没事了,反正,我就是告诉你,我出来了,相机也还给我了。我都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了,彩子。”
“我也没帮上多大的忙……”彩子叹气道:“你本来就是清白的,他们迟早得把你放出来;我叫二舅公给他们打电话,是想要你立即被释放,结果又拖了那么久……等于是一点作用都没起啊。”
汪旭说道:“肯定是有作用的,否则……至少,他们不会把相机还给我。所以,还是万分感谢……彩子,我请你吃顿饭吧。”
彩子倒是没客气,立即说道:“好呀,这周六是我的假期,一起吃饭没问题,我们还可以一起逛逛,我需要买点东西呢。”
“呃……”汪旭发现彩子这是在主动要求约会啊,这可怎么办?而冷冰冰的回一句“我们只吃饭,不逛街”多不礼貌啊。
所以汪旭只能说:“可以啊……彩子,你想去哪逛?”
“新开的那家‘哈兰德百货‘,可以么?”
“唔……那在广场区呢,离你有点远。”
“没事……”彩子高高兴兴的说道:“跑腿对我来说不是个问题。汪先生,您要是也能去的话,那咱们……周六下午三点在哈兰德门口见好不好。”
“好……好……周六下午三点……”汪旭其实脸上现出了无奈的笑容——这可真的就成了场约会了。
说实话,汪旭是想跟麦德琳一起逛街的——并不是因为麦德琳比彩子更漂亮,而是,毕竟他和麦德琳都有肌肤之亲了,关系当然更亲近;而他都不知道约会时该跟彩子说些什么,总不能几个小时全在打听夏芽的情况吧。
但是,汪旭也不能邀请麦德琳去逛街,因为这应该又是“越界”,违反了他们之间“不谈感情”的约定吧。
不过,反正是答应下来了,到时候见机行事好了。
出了电话站,汪旭发觉自己是真的困了,走路都有些打晃,这得必须赶紧回家睡觉了。
汪旭有些恍恍惚惚的过马路,结果收获了一声呵斥:“没看到有车过来么!找死啊!”
汪旭转头一看,发现是辆纯黑的豪华大马车,可并没有什么贵族家徽,看上去有些诡异。汪旭一时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己不该在这个位置横穿马路,所以也就没争辩什么,就礼貌的道了歉然后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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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灵堡公爵詹姆斯八世被敲门声吵醒了,他睁开眼之后立即下意识的低吼了句:“糟糕,睡过了吧。”
躺在他身边的卡罗琳娜也醒了,她转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说道:“刚七点啊……没睡过呀。”
“那就是出什么事了。”詹姆斯赶紧跳下床去开门。
站在门口的是女仆云儿,她低着头说道:“主上,打扰了……梅隆先生请您过去。”
“发生什么了?”詹姆斯有些紧张。
“不知道……抱歉……”
“我马上就到。”
詹姆斯返回屋里手忙脚乱的穿衣服,而卡罗琳娜半坐起来,问道:“我要一起去么?”
“这肯定不是关于你的。”詹姆斯一边往身上套着衬衣一边说道:“卡萝尔,你接着睡吧,我想早饭还是会按时送来。”
詹姆斯赶到沃尔特·梅隆在“观海组”栖身的大公寓里的办公室时,发现这里不光有沃尔特·梅隆本人,瓦里安·凯斯勒和另外一位不认识的女士也站在屋里。
沃尔特对詹姆斯深深鞠躬,说道:“实在是冒犯了,主上,但有件事我认为还是及早处理较好,所以……就这么早就请您过来了。”
“发生什么了?”詹姆斯看到在场的人虽然脸色都不好看,但并不是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想来并不是什么致命的事情。
沃尔特·梅隆说道:“请我们在爱德华兰省的分部派来的代表罗德女士说明情况。”
这三十多岁的罗德女士上前半步,鞠躬之后说道:“主上,‘观海组’里出现了败类。原本在您府邸服务的三个人被派往爱德华兰之后,居然在当地找了个家伙冒充您;他们伪造了您的印鉴和证书,甚至复制了您的马车,到处招摇撞骗。今天,他们还带着假公爵来帝都了,肯定在做什么更大的坏事。我们的同志一直在追踪他们,现在应该还跟在他们后边。我来面见主上,就是请主上下令立即处理掉这些骗子。”
“处理?”詹姆斯一愣,说道:“指……杀掉他们?”
沃尔特·梅隆说道:“必须这样,这不能姑息,要立即杀掉以儆效尤。他们以前在爱德华兰省的乡野之间行骗,踪迹不好找,而现在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帝都的街上,那目标就明确了,所以,必须抓住这个机会,一举歼灭。如果让他们返回了爱德华兰,那就又得跟丢了。”
“呃……”詹姆斯说道:“这必须我亲自下令么?”
沃尔特马上应道:“假冒主上的那人,是男爵家的子弟,只有主上您有权力下令杀他。我们这些臣子不能在没有您诏令的情况下杀贵族。”
“那……”詹姆斯犹豫了,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命令他人去取人性命,那这算不算人其实是他杀的呢?
就算不用亲自动手,杀人对詹姆斯来说还是有心理障碍的,更何况这是要杀不止一个人。
但他也明白,这个时候迟疑或者反对都没有意义,所以这道障碍就强行突破吧,别想那么多。于是詹姆斯字句清晰的说道:“那就把假冒公爵的相关人等都全部诛杀,立即执行。”
罗德女士鞠躬应道:“是,主上,我这就去联络我们的同志,让他们动手。”
而沃尔特补充了句:“瓦里安,你跑一趟,最后你要亲自确认那伙人都死了。”
瓦里安·凯斯勒干脆利落的说道:“是!我保证亲眼看到他们的尸体。”
瓦里安和罗德女士大步流星的退出了房间,而沃尔特又一次对詹姆斯深深一躬,说道:“主上,打扰您休息实在是罪过很大,但消灭这些冒充者真的需要分秒必争,耽搁久了,他们就真的不好找了。”
詹姆斯其实很想吐槽——你们都已经锁定他们了,直接动手不是更不耽搁么,还非要我来下什么命令,这一来一回的还真可能会让他们跑了。
不过他肯定不会把这话明说出来,他只是很客气的夸沃尔特·梅隆做的很对。
而沃尔特感谢了一番之后,又说道:“主上,当然,其实今天也有个好消息,既然您已经来了,那我就现在禀告了。”
“哦?是什么?”詹姆斯总觉得这好消息也未必有多好,否则以沃尔特·梅隆的行事风格,见了他肯定先说好消息,再请他下命令杀人。
沃尔特答道:“新阿尔卑斯省的欧若拉子爵,正式加入‘观海组’,与我们共事复兴大业。昨天夜里,他已经带着全家人到达帝都了,以后就在主上的鞍前马后效力。所以……请主上开恩,今天就见他们一面。”
“欧若拉子爵?”
“正是,德堡的欧若拉子爵弗拉德四世。”
詹姆斯险些想笑——这不就是夏先生的女儿丝嘉丽特说过的,经常去她家蹭吃蹭喝的那位身体强壮可头衔听上去阴柔的贵族么。
而带着全家连夜跑来马丁波利斯,这目的可能并不是什么复兴帝国大业吧,倒像是躲债。
但这些心里话同样不能出口,詹姆斯就把自己最近学到的知识又摆了出来,说道:“这肯定得立即见一面啊,欧若拉子爵的祖上给博德一世大帝传达的神谕可是奠定帝国基业的重要基石,他带全家加入我们,那不可谓不是复兴事业的大好兆头啊。”
沃尔特连连点头,说道:“是啊,虽然只是子爵,但家族历史之悠久在全国也没几个贵族比得上的,而且祖上为伟大帝国的兴盛贡献了奇功,确实也会给我们带来好运。”
“那您安排吧,梅隆先生,我今天随时可以见他。”
詹姆斯表现的很是欣喜,但心里还是觉得,沃尔特把这“好消息”放在后面说,大概也是认为这欧若拉子爵多半是逼不得已才跑来首都投奔他们的。
正事谈完了,十几分钟之后,詹姆斯回到了卡罗琳娜身边。
卡罗琳娜没有继续睡觉,她在摆弄着新买的那个滤煮咖啡壶。
詹姆斯自己倒是又躺下了,说道:“卡萝尔,你精神头这么好啊。”
卡罗琳娜回眸笑道:“我平日里经常起的比现在早很多……我啊,就是想快点看看这咖啡壶好不好用,如果不好用,现在才买了一天,兴许还能退呢。”
“也对。”詹姆斯枕着自己的胳膊,说道:“不能花冤枉钱。我也是有点信不过绯宫的这些摊贩。”
卡罗琳娜说道:“倒是好像没什么毛病,但有个问题——我觉得真用煤油加热的话,咖啡会被熏得也是一股煤油味,所以……大概还是用酒精比较好。”
“拿我们酒窖的那种谁都不敢碰的伏特加来当燃料好了,好像那玩意百分之百的就是酒精,喝一口,嘴里就像着了火。”
“我知道那种东西。”卡罗琳娜把咖啡壶放回桌上,说道:“中部省份某个地方的最爱,还不至于百分之百是纯酒精,我记得其实是百分之九十六,然后他们管这个叫做‘生命’,可我看啊,这该叫‘没命’。”
“对,那东西是被叫做‘生命’,是有来头的。”詹姆斯援引他读过的帝国历史,说道:“二百多年前啊,大平原省的远东人叛乱时,第一线的山民军团不少伤兵就是靠这伏特加才活了下来——多好的杀菌剂啊,有了它,伤口就不会溃烂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卡罗琳娜坐到了詹姆斯身旁,说道:“我们学的大学课本里,没提过这些——所以啊,亲爱的,我来到你这里,真是掉进了宝库;你们那些藏书,对于我这个学历史的来说,比真金白银值钱多了。
詹姆斯笑道:“那些书确实算是宝贝,但就是太旧了,翻上几页就会让我想咳嗽打喷嚏。”
卡罗琳娜说道:“我们大学图书馆的里的,也好不哪去啊;每次写完期末论文之后我都会病一场,想来是书上的霉菌浓度太高啦。”
“我们这里可能到没有霉菌……”詹姆斯把手在空中挥了挥,说道:“我们有顺美的奇奇和尼尼啊,它们号称是能净化空气的……”
“啊……我之前还以为魔仆只是传说呢,结果没想到……真的存在啊,而且还长得那么……幽默。”
“可不是么,没了耳朵的大猫,一看到它们我就想笑啊……”
这对情侣的说说笑笑之间,又有人敲门。
“早餐来了。”詹姆斯跳下床,说道:“但愿今天他们记得把你的煎蛋做的熟一些。“
詹姆斯去开门,却僵住了,因为送来早餐的不是有名无实的“临时床伴“云儿,而是跟他睡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正式床伴乔治雅娜·莱顿,也就是卡罗琳娜在”锦缎玩偶“里的同事”蜜糖“。
蜜糖倒是很自若,她平静而恭顺的告诉詹姆斯,云儿不小心崴了脚,所以早餐就是她来送了。
已经不是第一天承担复辟小团体君主身份的詹姆斯也不至于一直手足无措,他很快就不动声色的命令蜜糖把饭食放在桌上。
盘子、茶具和餐具都摆放妥当之后,蜜糖鞠躬告退,可卡罗琳娜却说了句“雅娜姐姐,多留几分钟可好?”
蜜糖保持着仆役的态度问道:“石小姐,您有什么要吩咐的?”
卡罗琳娜快步走到蜜糖跟前,说道:“雅娜姐姐,辛苦了……我们以前也算是朋友,对么?”
蜜糖低着头应道:“以前和当下,并不是一回事。”
这话不假——以前,卡罗琳娜和蜜糖都在“锦缎玩偶”工作时,无数宾客奋力追捧才能一亲芳泽的头牌花魁蜜糖,虽然对待同事们很和气,但相对于“业余卖身”的卡罗琳娜来说,还是有些高高在上的。
或者,直说吧,蜜糖当时就觉得卡罗琳娜这个性格不够讨喜外貌还相对平庸的外省女孩就不配在“锦缎玩偶”服务客人。
而公爵是真的爱着卡罗琳娜,蜜糖也不意外——风月场里混了十余年的她,早就明白不少男人的心不是只靠外貌和性技巧就能俘获的。
要是这里还是“锦缎玩偶”,蜜糖肯定会嘻嘻哈哈的跟卡罗琳娜说——“对啊,我们当然是朋友呀。”
但在这个小朝廷里,蜜糖,至少目前,可不敢妄自接住这个朋友身份。
卡罗琳娜不是“观海组”的一员,所以蜜糖不知道自己按照帝国礼法到底是该排在卡罗琳娜之前还是之后。
蜜糖是骑士家族的后代,也曾是公爵詹姆斯名正言顺的床伴,即便曾经是妓女,但也应该比这没来路没名头的卡罗琳娜地位高——更何况卡罗琳娜自己不也卖过身么。
可卡罗琳娜现在在公爵这里明显享受的是未婚妻的待遇,虽然蜜糖知道,以卡罗琳娜的身份,很难真正跟公爵成为夫妻,但万一有意外发生呢?
所以蜜糖不敢跟卡罗琳娜多说话,但卡罗琳娜却热情的说道:“雅娜姐姐,很抱歉我抢了你的位置,但公爵还会继续照顾你的,我希望……我们还能像朋友一样。当然,我肯定不会告诉别人我们以前是同事。”
卡罗琳娜当面跟蜜糖说这些也不是一时兴起。她之前还期望着尽量少见蜜糖以防尴尬,但今天早晨却想明白了——如果一直躲着蜜糖,那就是把自己推到了詹姆斯的圈子之外;而詹姆斯呢,这个在卡罗琳娜看起来颇有几分荒诞的贫民窟小朝廷现在就是詹姆斯的一切,所以如果尽量不去接触这个小朝廷,那久而久之,也可能会失去詹姆斯。
面对卡罗琳娜明确抛出的友好,蜜糖也不能置之不理,她还是低着头,却说道:“石小姐,主上身边的人本来就该是你。关于我们两个该如何打交道,你不用多虑,我很明白该怎么做。你很聪明,我知道的,所以我也不绕圈子……我们先不要管是不是朋友,我们至少应该是合作伙伴,我们的目标不都是为了让主上过的开心么?我想主上也希望我们是这样的关系,对吧。”
话头递到了詹姆斯这里,他也必须表个态,但……“合作伙伴”?听着有点别扭,不过好像确实她们两个能够合作的话,总比争风吃醋强——詹姆斯不认为在风月场里浸淫了十几年的且本身就是他的功能性性伴侣的蜜糖会真的吃醋,但卡罗琳娜这位恋人可就不一定了。
所以,詹姆斯也就顺着说道:“是的,合作伙伴,可以先从这一步开始。”
卡罗琳娜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确实该合作,但我想……如果雅娜姐姐不觉得我跟你差的太远的话,最终我们还是该成为真正的朋友。”
“石小姐过分自谦了。”蜜糖笑了笑,说道:“此一时彼一时。”
詹姆斯总觉得她们两个再说下去倒是要让他紧张了,于是以命令式的口吻说道:“女士们,我认为这个话题已经足够了,你们以后相处的时间很多,不急在一时去确定当不当朋友。”
“是,主上。”蜜糖躬身说道:“我肯定跟石小姐好好相处,尊敬她、服侍她……所以,其实,我确实不该闲聊太多,因为我还有个消息要传给石小姐呢,都没来得及说。”
“呀……”卡罗琳娜歉然说道:“那怪我,非要扯出些闲话来……雅娜姐姐,叫我卡萝尔就好,你给我带的是什么消息啊?”
蜜糖答道:“梅隆先生说,今天中午要跟刚到帝都的欧若拉子爵一家见面吃饭,他请石……卡萝尔你参加,所以……需要细心打扮一下。”
“啊!”卡罗琳娜抓了抓头发,说道:“那我得好好准备……雅娜姐姐,你也参加么?”
“我……是的。”蜜糖顿了顿,说道:“虽然我只是个仆役,但……梅隆先生说,接见子爵的话,公爵应该带至少两位女伴。”
詹姆斯突然觉得有些滑稽——不是他歧视卡罗琳娜和蜜糖之前的职业,而是他在想,如果那位家世悠久的子爵发现公爵的带来见他的两位女伴都是卖过身的,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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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中午,公爵詹姆斯一行人的目的地是海港区的南珍轩大饭店——欧若拉子爵虽然确定要加入“观海组”,但毕竟还不是正式成员,所以沃尔特·梅隆决定暂时不让他来绯宫而是在外面见他。而这一顿饭大概得花掉顺美·爱芙珑手里的五枚旧帝国金币。
根据规矩,詹姆斯和沃尔特乘坐的是公爵的大马车,而卡罗琳娜和蜜糖却搭乘瓦里安·凯斯勒驾驶的小型蒸汽车。
路走到一半,詹姆斯终于忍不住说道:“梅隆先生,为什么今天雅娜就能跟我出来了?之前我带她去‘夏未’酒吧她却得吃鞭子?”
沃尔特微微一笑,说道:“这个场合需要她,所以可以有例外。更何况,那次她受鞭刑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让外人认出来了,她应该心里有数,不该跟主上一起出现在可能会遇见熟人的地方。毕竟她过去……不够光彩。”
詹姆斯无奈的说道:“她也不能预知在‘夏未’都能遇到认识她的人啊……那今天南珍轩岂不是更容易遇到‘熟人’?”
沃尔特说道:“所以她和石小姐都戴着帽子,而且我们直奔包厢,不会有什么人会看的仔细。“
“好吧……“詹姆斯想了想,说道:”然后,欧若拉子爵是外省人,他也不可能认识雅娜,所以……“
“是的。”沃尔特点了点头,说道:“子爵肯定是不会认识莱顿小姐和石小姐的,主上不必担心。这两位小姐……我不避讳的说,确实背景……有问题,但她们外貌出众,又都是见识过体面的社交场合的,所以,倒是很适合今天的午宴。”
“哦……有道理。她们两个在社交方面肯定是很有水平。”詹姆斯确实是同意沃尔特的观点——蜜糖这顶级夜总会的头牌花魁接待过不知道多少贵族和高官,而卡罗琳娜也组织了许多次人民党的活动,她们俩应对大场面的能力肯定比詹姆斯自己强上很多。
沃尔特又接着说道:“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请新垣小姐和爱芙珑小姐来当主上今天的女伴,但……虽然她们背景很好,但我想,在子爵面前,她们未必有石小姐和莱顿小姐表现的得体。”
“大概是……”詹姆斯认为沃尔特·梅隆看的很准——新垣凌虽然有着侯爵家族的血脉,人纯净而极美,但确实经常有些晕头转向,说不定会把午宴搞的尴尬;而顺美·爱芙珑活了二十年都没怎么去过绯宫这个贫民窟以外的地方,怕是的确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陌生的子爵打交道。
“所以……”沃尔特·梅隆注视着詹姆斯,说道:“主上,规矩和礼法很重要,但我也不是个刻板的人。现在我会充分的使用我们所拥有的一切资源,哪怕有时候跟礼法有所冲突,但当下,可以一切从权。”
“嗯……我明白……”沃尔特这番话让詹姆斯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一切从权”,那么如果卡罗琳娜表现的对“观海组”足够“有用”的话,是不是有可能成为他的妻子呢?
这复辟事业虽然看上去像模像样,但詹姆斯并不觉得有什么成功的希望,而如果一直维持这种状态的话,就必须“一切从权”,那娶卡罗琳娜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了。
詹姆斯开始遥想自己和卡罗琳娜的婚礼,而沃尔特又说道:“主上,关于欧若拉子爵,我也有些话要说。我料想,主上是不是觉得他这像是在逃难?”
“呃……”詹姆斯愣了愣,照实应道:“的确……连夜带着全家来马丁波利斯,这看着颇有些狼狈。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他的经济状况尚可……”沃尔特慢悠悠的说道:“田产嘛,还有一些,然后德堡的财主们也愿意在自家的产业里分给他一些不需要本金的干股。他性格很好,在当地颇受欢迎,但问题就出在……他跟一位年轻夫人的‘友谊’颇被某些人诟病。新阿尔卑斯省民风尚武,无论男女几乎人人持枪,所以……欧若拉子爵如果遭到某些人忌恨的话,确实会有人身安全之虞。”
“原来是这样……”詹姆斯立即就全明白了——他读了那么多帝国历史,这种因为情妇而惹祸上身的贵族,从古至今,数不胜数。
沃尔特·梅隆微微躬身,说道:“我跟欧若拉子爵相识已久,我可以很确定的说,他的道德与对帝国的忠诚是没问题的,而且这是帝国血脉最悠久的子爵,所以,我恳请主上,即便他们全家人现在看上去确实很狼狈,但也请主上不要轻视他们。”
“怎么可能轻视?这是我们的贵客。”詹姆斯的心里话其实是——我轻视他?他一个一辈子吃香喝辣被当地财主养着的老贵族能不轻视我这个连正经学都没上过的穷小子和我那两个都当过妓女的女伴就是万幸吧。
虽然詹姆斯的公爵血统千真万确,但他直到现在还是不敢完全相信,那些没有完全跌落的贵族会只凭血脉真正的尊敬他这个几乎都要沦为乞丐的“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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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珍轩到了,瓦里安·凯斯勒就在门口等候。
他看到公爵和“西瓜骑士”沃尔特·梅隆下了马车,赶忙快步上前,说道:“石小姐和莱顿小姐已经在包厢里,欧若拉子爵全家在休息室等候宣召。”
沃尔特点点头,躬身伸出右臂,说道:“主上,请移步。这家南珍轩我们反复确认过,绝对安全。”
几分钟之后,詹姆斯就到达了他的包厢。
卡罗琳娜和蜜糖一齐起立迎接。
不管她们两个之前是做什么的,反正这两位女伴看上去绝对很配公爵的排场——她们都是礼服华美妆容精致;高瘦清癯的卡罗琳娜穿白,文雅端庄却不会看上去淡而无味,玲珑丰满的蜜糖穿红,艳丽照人却一点没有俗媚之气,两个人的仪态完美无缺,这立即就让詹姆斯想到了书上读到过的,大洪水前的远古远东人帝国的皇后与贵妃。
詹姆斯心里又觉得滑稽了——纸醉金迷肉欲横流的高档夜总会在这个帝国已经消亡了半个多世纪的时代,倒是负责起培养宫廷气质的女性的任务了。
然后,接下去,就是要见那位欧若拉子爵了。
詹姆斯看看左边右边的卡罗琳娜和蜜糖,开始嘀咕自己这个主上是不是倒看上去灰头土脸了。
从这大圆桌旁摆放的椅子数量来判断,欧若拉子爵的家庭规模肯定不算小。
果然,这是整整十口人——子爵夫妇自不必说,还得加上他的长女、女婿、两个外孙,一对二十岁出头却还未婚配的双胞胎女儿,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小女儿和一个可能不到十岁的小儿子。
看到这位子爵的一瞬间,詹姆斯就明白为什么沃尔特·梅隆会把这场会面安排在南珍轩了——这位名叫弗拉德·加拉甘的贵族有得一张纯正的远东人面容,也怪不得他会在财富都被远东人掌握的德堡“很受欢迎”。(注:“弗拉德·加拉甘”是“Vlad Galagan”)
年过半百的子爵长得很是壮硕,有着一张红光满面的大圆脸;他的夫人穿的是旧帝国时期装饰繁复的“朝服”,但看上去却形容枯槁,好像都承担不起这一身衣物的重量。
子爵的长女、女婿和两个外孙都是白白胖胖,活像一家子瓷娃娃。
那对双胞胎女儿的容貌就仿佛是母亲的复制品——瘦削、面带苦相;不过,她们倒是打扮的很花俏,裙子上的亮片比卡罗琳娜和蜜糖身上的还要闪。
子爵那最多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女儿是全家相对最漂亮的——不是什么大美人儿,跟卡罗琳娜和蜜糖站在一起看上去更像个女仆,但眉目清秀,骨肉匀停。
至于那只是个孩童的小儿子——他的目光毫无顾忌的固定在蜜糖的胸前,也不知是晚熟还在渴求母乳还是早熟已经开始垂涎女性的肉体。
不过,不管怎么说,詹姆斯和他的两位女伴,无论在外表还是气质上,一下就跟欧若拉子爵这闭塞山区省份来的悠久贵族高下立见。
詹姆斯还发现,欧若拉子爵一看到他的两位女伴就克制不住的双眼一亮。
沃尔特·梅隆很郑重的为双方做了介绍,卡罗琳娜和蜜糖被安上了“女家臣“的头衔;而子爵那位似乎都没怎么晒过太阳的女婿被称为”谭博士“,看来并不是贵族。
子爵的在目光飘忽了一阵子之后,还是决定忍住不去多看公爵那两位容貌诱人的女伴——虽然这样的女伴未必是公爵的女人,但根据子爵的经验,看样子这俩姑娘应该跟公爵都有伴侣关系。
欧若拉子爵一边在肚子里感叹帝都的大贵族身边的女人果然不同凡响,一边程式化的述说自己家祖上和詹姆斯家族的交情。
詹姆斯并未在书上读到过以前的埃灵堡公爵和欧若拉子爵打过什么交道,所以他认为这子爵讲的故事很可能是编造的,但也不可能去揭穿,就笑容可掬的应对着,甚至自己还谎称祖父提到过欧若拉子爵,然后,又补充了一个事实:他和子爵的朋友德堡夏家的二小姐也是朋友。
“夏家?”听到这个称谓,子爵一愣,旋即呵呵笑着说道:“哦,知道了,是唐家对吧……二小姐当是叫做丝嘉丽特,个子很高。哈……她父亲确实姓夏,但我们德堡人还是习惯称他们为唐家。”
子爵接着就称赞了一通这家人的“好客知礼”,一直坚持用帝国的礼仪接待他;而作为“赏赐”,子爵封给了唐家女主人——也就是丝嘉丽特的母亲丝盖拉——的弟弟一个骑士头衔。
詹姆斯认为欧若拉子爵没有资格册封骑士,但既然丝嘉丽特说过他已经是德堡附近最大的贵族,那说不定……会有特权?
子爵说起这些的时候,态度是高高在上的,似乎像是丝嘉丽特她们家是在攀附他,但詹姆斯可是记得丝嘉丽特提起这子爵,态度可并没多么尊重,还直说欧若拉子爵的祖上是靠装神弄鬼发家的。
而且,子爵提起丝盖拉时,眼睛又在放光——詹姆斯知道这位夏先生的前妻、丝嘉丽特的母亲是个蜜糖都不能及的大美人儿;看他这个不掩饰的好色,他真是想说一句:欧若拉子爵栽在女人身上那是必然的。
接着,子爵又声若洪钟的介绍他跟沃尔特·梅隆的友谊——三十年前,子爵游学马丁波利斯时,沃尔特是他军事史的教员;而第一共和国末年的动荡期,沃尔特去德堡避祸半年,就住在子爵家里。
子爵说的兴起,可沃尔特却一直沉默,仿佛并不想多提自己的过往;而詹姆斯很是意外,因为沃尔特·梅隆,绰号“西瓜骑士”的这个老头子,一直说自己是个“独立牧师”,詹姆斯可真没想到他以前居然跟军事还有什么关系。
不过詹姆斯此时意识到一件事——今天早晨沃尔特把欧若拉子爵全家来投奔这件事放在后面说,不是觉得这不值一提,而是不想让公爵认为他把自己的旧交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
说起来,无论是沃尔特·梅隆还是瓦里安·凯斯勒,他们到底是何许来头,詹姆斯还不清不楚,他只知道沃尔特·梅隆的确是“观海组”的元老而瓦里安是沃尔特的学生,但到底他们在找到詹姆斯这个落魄公爵并建立小朝廷之前是干什么的,从来没有人提到过。
而真正执掌“观海组”这个复辟组织的沃尔特和瓦里安,又都不是贵族,这多少也反常。
要打听清楚么?詹姆斯没这个打算——其实詹姆斯被奉为君主的这近一年间,遇到的很多事情都没头没脑的,詹姆斯生怕真的所有真相都被堆到他面前的的话,他的心理反而会崩溃。
他想到了那个第一个去观星路上,他所居住的接近废弃的公爵会客堂找到他的“表哥”,自称男爵后人的伊万·王——这人怎么后来就突然不出现了,他是“观海组”的成员么?
啊,不过,现在詹姆斯身处的南珍轩就属于伊万·王——王一帆,那这说明……他确实还是自己人?
卡罗琳娜发现公爵在走神,赶紧悄悄戳了戳他——这一戳还正是恰到好处,因为欧若拉子爵正好把话头递到了詹姆斯这里:他请“主上”示下,他们这一大家子人在帝都应该住在哪里才方便为观海组做事。
詹姆斯虽然结束了走神,但还是措手不及——他这个从一个贫民区转到另一个更糟的贫民区的公爵,哪知道什么地方有适合子爵这一家十口的住所啊,总不能让他们也挤进绯宫吧。
詹姆斯只能模模糊糊的说道:“马丁波利斯城里大宅子不好找,如果说到方便,那海港区、广场区和湖滨区当是首选。“
沃尔特·梅隆点了点头,附和道:“这三个城区,的确交通便利,设施齐全,治安良好。“
“多谢主上示下。”欧若拉子爵躬身,然后却问道:“那宪法区……是不是不合适?我有个朋友可以把他的旧宅借给我们,如果宪法区不行的话,那我就不考虑了。”
詹姆斯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也不慌张,只是转向沃尔特,说道:“梅隆先生,宪法区是要看具体位置吧。”
沃尔特·梅隆应道:“主上说的对,我想石小姐是对宪法区最熟悉的,不妨让她提供下建议。”
这可就让詹姆斯和卡罗琳娜都错愕了——为什么要把话语权又递给卡罗琳娜啊。虽然卡罗琳娜曾在宪法区工作也曾住在那里,但她可并不是“观海组”成员,按说她今天就该少开口为妙,而且她哪能决定什么地方对于子爵一家是安全合适的啊。
“哦?石小姐有何见教?”欧若拉子爵也有些意外,他思虑的却是——这文静的石小姐很熟悉宪法区?她跟这共和国的政府有什么关系不成?难不成看上去很小心翼翼的她倒是观海组仰仗的人?
卡罗琳娜必须要得当的做出回应,她脸上现出和煦的微笑,说道:“子爵大人,您能告诉我,那宅子在哪条街上么?”
子爵转向自己的妻子,问道:“萝莎,那个地址是什么来着?”
子爵夫人有气无力的说道:“威廉·科罗顿东街……十号。”
“嗯,对,威廉·科罗顿东街十号。”子爵语声洪亮的重复了一遍。
这个地址对于卡罗琳娜来说都不用多想了,她立即告诉子爵,那片街区宁静雅致,住户大多都是退休的政府高官——人民党的前副主席的家就在附近;但是,卡罗琳娜可没说子爵能不能住在那里,她把球踢开了,问道:“主上,梅隆先生,情况就是如此,您二位觉得如何?”
沃尔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詹姆斯,詹姆斯一边在心里喊着“好你个沃尔特·梅隆,你是在给我安排了个考试么”一边从容不迫的说道:“我想凯斯勒先生可以去那里仔细探查一番,如果确定合适,那不是不能考虑安家。”
坐在餐桌末位的瓦里安·凯斯勒立即起立,躬身说道:“是,主上,我今天就去威廉·科罗顿东街。”
而欧若拉子爵笑道:“呵呵呵……凯斯勒先生,不急在一时,我们还有住旅馆的钱,慢慢来,慢慢来。”
“我看,该让他们上菜了。“沃尔特·梅隆又给瓦里安·凯斯勒下达了个任务,说道:”瓦里安,劳烦你去外面通知一下,是开饭的时候了。要知道,如果我们不通知的话,南珍轩的女招待可不敢敲我们的门。“
还没坐下的瓦里安正好立即就直接出门了。
而在他离开之后,欧若拉子爵直接问道:“沃尔特,这位凯斯勒先生可是你的亲戚?”
沃尔特答道:“是我的学生。祖上也是埃灵堡公爵的家臣,三代给公爵当过文书。”
“呵呵……”子爵笑道:“也是你的学生啊,那跟我平辈咯。”
“可不能这么论。”沃尔特说道:“他才三十多岁,是子爵你的晚辈。不过嘛,老成持重,办事的牢靠程度不比我这样的老头子差。主上,您说对吧?”
又得詹姆斯发话了,他当然只能赞同,连连点着头说道:“没错,凯斯勒先生为我鞍前马后的效力,从来没出过岔子。今天我更佩服他了。他一大早就去处理重要的事情,中午又安排这午宴,接下去还会去威廉·科罗顿东街考察,如此旺盛的精力和极高的办事效率,不能不说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
“瞧瞧,瞧瞧。”子爵对自己的小儿子说道:“瓦塞尔,学着点,以后你也得为主上出力,这就是你的榜样。”
这孩子虽然刚才还在盯蜜糖的胸,但此时却回应的毫不含糊,字句清晰的说道:“是,父亲,我肯定会像凯斯勒先生一样能干的,您放心。主上,现在我就可以为您效力,需要我做什么,请尽管差遣。”
詹姆斯此时最想命令这孩子的是……不要再看蜜糖了,但话可不能这么说,他只能随口问了句:“瓦塞尔对吧……你今年几岁了?”
瓦塞尔起立回答道:“主上,我虚岁十一,马上十二。”
“哦……”詹姆斯觉得这可真好玩,子爵这全家人都长着正宗的远东人面孔,还论什么“虚岁”,却叫些什么“弗拉德”和“瓦塞尔”这样的名字,可是够不搭的。
而子爵接口说道:“主上,我这犬子啊,别看个头不大,但已经快到了该订下门亲事的年龄了。到时候啊,还恳请主上留意一下合适的人选。”
“好说,好说。”詹姆斯此时心里话却是——我怎么留意?我认识的女人哪个合适啊?难道要让我的女仆嫁给你儿子,或者,难道,瞧你儿子这个德行,他甚至在想干脆娶了蜜糖?
而沃尔特说道:“子爵大人,这事只要你开口,主上肯定会留意,不过真要主上赐婚的话,那可得走正式的程序,不是随口提一句就行的。”
“晓得,晓得!肯定不会乱了规矩。”子爵转向自己儿子,说道:“瓦塞尔,你要自己有什么中意的人,也得报知主上啊。没有主上的首肯,你可不能胡来。”
这瓦塞尔态度认真的回应道:“知道了,父亲。主上,您不允的人,我绝对不多看一眼。”
詹姆斯可真是又想说“我现在就要不允许你看莱顿小姐了!”,但他出口的却是:“按照子爵家的规矩,瓦塞尔具体多少岁可以考虑婚事了?”
子爵答道:“我们这些山区贵族嘛,儿子虚岁十三就可以定亲了。毕竟我们的子弟们都是经常要上前线拼杀的,所以嘛,早结婚早留后,这样才不致血统断绝。”
这子爵一家十口里的五个男丁——包括子爵本人,谁也不像能上前线的,但詹姆斯很明白,这些低阶贵族最喜欢的就是夸大自己的军功,所以他就顺着说了句:“子爵的先祖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我想后代肯定都不逊乃祖的遗风。”
“主上过奖了,我们是肯定没法跟博德大帝时的先祖相提并论的……”子爵看似要自谦,结果接下去就开始叙述他在叛变的山民军团围攻德堡时的英勇表现。
詹姆斯看上去听得津津有味,但却打算日后见到丝嘉丽特或者她父亲夏先生的时候,仔细问问这子爵在自己的战场经历上是吹了多大的牛。
瓦里安·凯斯勒带着好几位女招待回来了,一桌子菜瞬间摆齐。
南珍轩的女招待们自然也都是姿色不低的,结果子爵和他的小儿子瓦塞尔就眼睛乱瞟了;倒是子爵的女婿谭博士从来就正襟危坐,只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家人身上。
这一正式开席,子爵就表现的更像个地道的远东人了,什么找个理由自罚三杯以示诚意,什么用一车的漂亮话劝连连说自己身体不好的沃尔特多喝两口之类的。
詹姆斯倒是很清静,因为人们都不太敢直接跟他说太多话,更不敢鼓动他喝酒,就是子爵的家人礼仪性的挨个恭维了公爵一遍。
蜜糖也清静,更是连专门找她攀谈的人都完全没有。
反倒是卡罗琳娜逐渐成为了子爵的兴趣中心——子爵一直向她询问关于马丁波利斯的各种情况。
卡罗琳娜很是无语——她根本不是马丁波利斯本地人啊,她多次把话头递给真正的马丁波利斯人蜜糖,但子爵很快就又转回了卡罗琳娜。
子爵那对双胞胎女儿的其中之一试图跟瓦里安·凯斯勒搭上话,但发现他已婚之后,就退去了。
子爵那十六七岁的小女儿妲丽娜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就只能找姐姐们聊天,但她枯瘦的双胞胎姐姐却看似懒得理她。
子爵的长女索菲亚有意给公爵推介自己的丈夫,但她的两个幼子很快就开始不停的出状况,她只能把精力全部放在制止孩子们闹翻宴会上。
子爵终于跟卡罗琳娜聊够了,而且也搞清楚了她果然是曾经当过公务员的人,就转而品评起南珍轩的菜色来。
子爵对烹饪的精细程度赞不绝口,不过却也说,帝都的口味是不是有点偏甜了,三十年前好像并不是这样;而要说最地道的远东风味料理,还是得看中部或北部省份的——大平原省的最正宗,而他们德堡的也相差无几。
这个话题詹姆斯倒是可以参与了。虽然他自己也没享受过非常多的高档美食,但马丁波利斯烹饪口味的形成倒是从书上知道的很详细——其实就是因为二十多年前,第二共和国成立后,有大批人从南边的上下两个加勒比省移居首都,他们许多人从事餐饮业,结果马丁波利斯的各种食物都越来越偏甜。
子爵听得很仔细,看出来他是真的对美食很感兴趣——当然他的体型本来就说明了一切。
而后子爵表示,自己会适应帝都的口味,不过,他带来了家里最好的厨娘,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恭请主上尝尝最地道的远东料理。
这詹姆斯又不能表态了——他不确定子爵是准备邀请他去他家,还是打算把厨娘送到公爵这里来。
能不能去子爵的新家肯定得沃尔特说了算,而应不应该让子爵知道公爵的小朝廷窝在个贫民窟里那更是必须让沃尔特决定了。
沃尔特当然也没有把詹姆斯晾在那里,他立即就主动回应说:“子爵大人,等你把家安顿好了,自然是有机会把你的家庭美食献给主上享用。”
子爵呵呵笑着说道:“正是,正是,确实得先安家。家没安好,也没法好好的为主上服务嘛。不过到时候肯定不会让主上失望的,我们家啊,不但厨娘手艺了得,我的夫人和女儿们也都有自己的拿手好菜——就连没成年的妲丽娜都很会做菜呢。”
妲丽娜突然被父亲专门提起,脸刷的就红了,轻声说道:“我还是不能跟姐姐们比。我只会烘焙,这些需要煎炒烹炸的远东菜,我还不行。”
刚刚把乱拿包厢里的装饰品玩耍的幼子们控制住的子爵长女索菲亚此时风趣的说道:“妲丽娜很有烹饪天赋,但就是怕被油伤了她那张漂亮的嫩脸;我就不一样,我是个干糙活儿的料,厨娘都有些怕兮兮的热油锅,我却毫无顾忌;反正长得也不好看,就算油溅到脸上,也都无所谓了。”
而子爵举起了酒杯,说道:“主上,我这大女儿跟我一个脾气,爱乱说话,不成体统,主上,我自罚一杯。”
“哪里哪里……”詹姆斯说道:“这是豪爽,大家都喜欢。”
索菲亚也把杯子举起,说道:“父亲,瞧,主上可没不准我说话啊。你自罚好了,而我敬主上、石小姐和莱顿小姐一杯。”
自此之后,席间话最多的人就从子爵变成了索菲亚——她把儿子们彻底丢给丈夫管了。
一旦女人掌了局,话题反而变得宽泛起来,结果就连之前一直都没怎么开过口的蜜糖,都被索菲亚拉着聊了好半天穿衣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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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左右,詹姆斯终于又坐上了马车——这个最终彻底变得闹哄哄的午宴结束了。
一上车,沃尔特·梅隆就问道:“主上,您是不是觉得这位欧若拉子爵有些聒噪?”
詹姆斯沉吟片刻,说道:“话是很多,不过也不讨人厌。要是没有他和他女儿,那这顿饭可能气氛就会太死板了吧。”
沃尔特说道:“他的状态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我本以为怎么都会有些落魄,可没想到他还是跟在德堡时一样的兴高采烈。这样就好,我看都不用给他什么恢复信心的时间了,我们立即就可以用得上他。”
詹姆斯问道:“梅隆先生,我们能怎么用?“
沃尔特微微一笑,说道:“主上,他这样的性格,会有什么用处应该很明显吧。”
“你是说……社交?”
“正是。我想他很快也会跟首都的社交圈子熟起来。这就大有所用了。还有……他们家两代子爵都在表面上积极配合共和国当局,是不会被轻易怀疑的注册贵族,这也更容易办事。”
“只是他别再一次因为女人惹上大麻烦了……”
“哈……没错。”沃尔特莞尔,说道:“女人,对他来说,确实是个问题,不过呢,我会想办法不让他出事。更何况,帝都和他们那个山区小城不一样。德堡没多少人,上流圈子里谁跟谁有点什么,立即就传的全城都知道,这才会搞成刀枪相见;而在马丁波利斯,同样的事情很快就被淹没了,这里的上流社会也没那么野蛮,一切都好商量,才不会因为女人就去威胁别人的全家性命。”
詹姆斯点了点头,说道:“梅隆先生,只要确实他能信任,别的都好说,对吧。”
沃尔特非常肯定的说道:“他虽然爱说大话,但百分之百可以信任。其实他一直在为观海组做事,现在只是可以让他跟主上更近一步。”
“所以……他以后是可以来绯宫对么?”
“他排在勃斯堡伯爵夫人后面。”沃尔特说道:“当我们让伯爵夫人知道公爵住在绯宫之后,就轮到他了。”
詹姆斯笑了笑,说道:“我觉得他其实是已经决定要住在宪法区那个借来的宅子里了,就算我们说那里不是最合适,他也会想办法说服我们。梅隆先生,你也听卡萝尔说了,那里住的都是高官,想来子爵的新家也会条件不错,那么,如果他发现我这个主上却住在绯宫……会不会觉得……不像话啊。”
沃尔特说道:“主上不必担心他会因主上暂厝绯宫而菲薄主上,我们这些为复兴大业奋斗的人都明白,主上的安全比排场更重要,而绯宫这样的地方,目前就是最安全的。我们这么久了,从来没有被当局骚扰过吧?而其他地方,就比如子爵要住的那宅子,可就不能保证不会有警察登门了。他去应付警察,甚至被抓起来,都没什么,但主上可不能遇到这样的危险。”
沃尔特接着躬身说道:“我不是不认为主上应该有更舒适的居所,而我们也不会永远在绯宫,等到合适的机会,我保证会为主上寻一处真正的宫殿。”
詹姆斯倒真的觉得住在绯宫这贫民窟也没什么,真让他住宫殿他还未必习惯,可这时候他还是拿出君主的派头说道:“我自己也不必居所豪华,但我想,‘观海组’的总部还是应该在一个更正经的地方。”
“自然,自然,我都在考虑……”沃尔特点头哈腰的说道:“但也请主上放心,您的近臣、侍卫和仆役们无一人抱怨绯宫。而等到我们大业成了,那总统府当就该为主上的皇宫了。”
詹姆斯是不太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可他也只能附和敷衍。
沃尔特说了些漂亮的愿景之后,话题一转,问道:“主上,子爵的儿子瓦塞尔,您怎么看?”
“虽然年纪很小,但倒像是个说话做事干脆利落的人……”詹姆斯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忍不住接着说道:“可我觉得他以后会跟他的父亲犯一样的错误。”
沃尔特又笑了,说道:“是,主上,我也注意到这孩子眼睛不老实,对莱顿小姐算是不敬,但这个年龄的男孩,刚刚有了春心,莱顿小姐又这么漂亮,他很难控制得住自己。但毕竟他就是个孩子,以后好好教育,是不会做冒犯主上的错事的。”
“所以……梅隆先生,你专门问我对他的看法,是不是意味着,你希望我让他到我身边服侍?”
“是他父亲希望如此。同时,子爵还想让四小姐妲丽娜侍奉主上。”
詹姆斯立即皱起眉头说道:“梅隆先生,我现在必须得说清楚啊,可别再给我安排床伴了,我不需要了。我的伴侣是卡萝尔,我的床伴是雅娜,足够了,绝不能再多。”
“哦?”沃尔特倒是看上去很意外,说道:“主上还要莱顿小姐当床伴?”
詹姆斯不能明说恢复蜜糖的床伴身份只是为了不让她再当仆人而不是真的还叫她继续提供性服务,就只能说道:“对。今天她都见了子爵了,不能说以后让子爵发现她只是个女仆吧。这女仆穿的比他的女儿们还华丽,这算什么啊?他肯定觉得被侮辱了。”
“明白了。”沃尔特缓缓点头,说道:“那莱顿小姐即刻就恢复床伴身份,不再从事仆役的劳动……这样,主上,其实,我刚才一直在考虑,是不是应该给石小姐……呃,现在加上莱顿小姐,一个听上去更响亮的头衔?我今天临时想出个‘女家臣’,好像……不够好。主上有何见教?”
一听要给卡罗琳娜和蜜糖头衔,詹姆斯当然就来了兴趣,不过他还是又先确定了一次,问道:“总之我是不能给她们封爵对吧。”
“这个……“沃尔特低声说道:“如果主上真的一定要给两位小姐爵位的话,我们只能完全编造她们的家世和生平;不是完全不能做,但一旦有了爵位,别的贵族就会极其关注她们的来历,这较真起来,就可能露馅,那样的话,于主上的名誉和威望就有极大损害了。”
其实不用沃尔特说这些,詹姆斯现在也不会莽撞固执的给卡罗琳娜和蜜糖封爵,他立刻表态,绝没要给她们爵位的念头。
沃尔特松了口气,说道:“那请主上考虑考虑吧,应该赐给两位小姐什么样的头衔。”
“我现在就开始考虑。”詹姆斯立即进入了思考状态——虽然他性子沉稳,但毕竟是个年轻人,涉及自己爱的女人和答应关照的女人“官方地位”的问题,他可不想拖到以后解决。
沃尔特立即不再说话,就静等公爵想出些什么来。
也没花多少时间,詹姆斯就有了主意,他说道:“我想,简单上口又响亮是最好的,所以,‘女骑士’,就这个如何?”(注:“女骑士”是“Knightess”)
“女骑士?”沃尔特愣了愣,说道:“主上,恕我直言,这个词……听上去像是……小说里才会有的。”
詹姆斯清了清嗓子,说道:“虽然我的家族中并没有册封女骑士的先例,但帝国历史上确实存在过两位女骑士。第一位是雅各布二世皇帝的女伴,第二位是沃能堡公爵马修一世的女伴,她们都出身平民。当然,这两位女骑士确实都陪君主真的上过战场,所以会收获这样的头衔。而现在呢,我没有仗可以打,但我们的战场不就是复兴大业么?卡萝尔和雅娜等于就是我的战友了,所以,女骑士很适合她们;更何况,雅娜不就是骑士的后人么?她被称为女骑士,更是实至名归。梅隆先生,如果你怀疑我说的不准确的话,我可以把历史书上的记载拿来给你看。”
“呃……”沃尔特过了好一阵子才说道:“主上学识渊博,怎么可能说的不准确。那……女骑士,明白了,我会尽快把正式的册封诏书制作出来。”
詹姆斯此时有点得意洋洋了——男人嘛,是会觉得一个体面的头衔是对自己爱人最好的礼物之一。
而这个时候詹姆斯又重复了一遍:“子爵那个四女儿可别送过来了啊。”
沃尔特说道:“也不……一定是要当床伴嘛,她也可以当女仆……”
詹姆斯笑了笑,说道:“我不是不明白,如果子爵想把他最年轻漂亮的女儿送来我身边的话,就是在觊觎公爵夫人的位置,所以如果她来了,一切绝对不会简单了;真的,梅隆先生,拜托,现在我真的不想身边再多出一个年轻姑娘了。”
“明白,明白,主上,这事我就替您回绝了。”沃尔特顿了顿,续道:“那我想应该让子爵见上新垣小姐一面,那他就会完全打消让自己的女儿当您夫人的念头。”
“这什么意思?”詹姆斯哭笑不得的说道:“今天把卡罗琳娜和雅娜都展示出来了,日后又冒出个新垣凌,这子爵会怎么想我?小小年纪就陷在女人堆里啊,能是什么有前途的君主?”
沃尔特眨了眨眼,说道:“主上,您忘了子爵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说实话啊,您身边的美女越多,他越觉得您了不起。您想,今天见识了石小姐和莱顿小姐,子爵明显已经是大开眼界了,日后再看到更美且血统高贵的新垣小姐且知道这才是主上您将要有的未婚妻,那子爵会佩服的五体投地,而且肯定觉得自己家女儿是无论如何高攀不上了,主上也就少了桩麻烦。”
“问题是……”詹姆斯揉了揉额头,说道:“梅隆先生,我不否认新垣凌姐姐确实是很适合当公爵夫人,可……她一点都不想嫁给我,我也……一点都不想娶她啊。你要是让她去别人面前扮演我的未婚妻,那会让她难堪尴尬的啊……“
沃尔特躬身说道:“主上,我得跟您道个歉,之前嘛,催促您定下跟新垣小姐的好事,是我心急了。现在我知错了,也不会再催了……但,主上您跟新垣小姐至少是朋友吧,请她出面替您挡掉一桩麻烦,这是朋友该做的事情。再者,交游广泛的欧若拉子爵的加入啊,会让投奔观海组的贵族越来越多,那……如果都知道新垣小姐这样的美人儿是公爵定下的人的话,那她也就不会被无端骚扰了。”
“等会,等会……”詹姆斯举起一只手,说道:“新垣凌又不是观海组的,加入我们的人哪有机会骚扰她?”
沃尔特说道:“新垣小姐的母亲……有意让她也成为我们的一员,所以……”
“这……”詹姆斯脑袋嗡嗡的响了起来。
然后,马车骤然停下,詹姆斯咚的一声撞到了车厢壁上。
沃尔特拉开背后的小窗,对车夫吼道:“你干什么呢?这伤到主上了。”
车夫战战兢兢的说道:“前边好像出事了,黑烟,一大堆的警察。”
“大惊小怪。”沃尔特斥责道:“你是第一天在马丁波利斯赶车么?这就吓着你了?换条路走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