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旋翼的声音像在水底传来。

模糊，沉闷。

有人在压着他的胸口。一下，两下，三下。肋骨快断了，他能感觉到，但不疼。

有人在喊时间。

“血压掉了！”

“准备插管！”

“快！”

白色的灯光在头顶晃。

他想睁开眼，却像被压在千斤重物下。

意识正在远去。

就在这时，有人站在玻璃窗后面。

那人没有穿军装，就站在将军的侧后方。

没有参与抢救。

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着床上那个人。胸口还在起伏：不，是别人在帮他起伏。一下，两下，三下。监护仪上的数字没有增加，反而往下掉。

四十五。

四十。

三十五。

那人开口：“将军，你叫我来，是为了给你的手下试一试我新研发的药？”

将军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床上的伤者身上。

“他快死了。” 那人说。

将军没说话。

“子弹打穿了脾脏，右肺叶破裂，失血超过百分之四十。” 

那人的语气像在报天气预报，“以现在的医疗条件，救回来的概率……不到百分之十。”

监护仪：三十一。

将军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人也看着将军。目光平静，甚至有点冷。

“成功率多少？” 将军的声音很低。

“理论值百分之三。” 那人回答。

“失败呢？”

“立即死亡。”

沉默。

监护仪：二十七。

窗里，护士的手在抖。有人在喊“肾上腺素”，有人推来了除颤仪。

一片混乱。

窗外，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几秒后，将军说：“做。”

那人没有动。

“你确定？”

将军盯着窗里的伤者。那张脸被血糊住了，看不清模样。但肩章还在—上尉。猎豹战术小组的突击手。

档案他看过，

【二十七岁，代号山狼，立过两次二等功，三次三等功。没有家人，父母早亡，唯一的姐姐五年前牺牲在边境。】

档案上写着一句话：主动申请调往一线作战部队。

“他叫林越，” 

将军说，“他是我亲手带出来的兵，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待他如亲儿子。”

那人听着，没说话。

“去年边境行动，他一个人断后，掩护全队撤离。打了六个小时，子弹打光了，用匕首。最后被找到的时候，身上十七处伤，歼敌六十余人。”

监护仪：二十三。

那人问：“你想说什么？”

将军看着他：“我想说，这个人，值得试。”

那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抢救室。

护士愣住了：“这是？”

“让开。” 他说。

护士没动。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医生，护士，助手。所有人都看着他，有人手里还握着注射器，有人按着除颤仪。

“从现在起，” 他说，“这个人就由我一个人负责。”

没有人动。

“其余人就给我站在一旁，”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静静的看。”

护士的手一抖。

有人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

“他已经死了两分钟了。”

血还在往外渗，浸透了半张床单。

监护仪上，心率是一条直线。

——0——

然后他提起一个黑色箱子，铝合金外壳，边角包铜，重量压手。

他把箱子放在医用小推车，手指按在密码锁上。

咔哒。

箱盖弹开。

里面衬着泡沫，泡沫中间躺着一支注射器。

针筒里的液体是淡蓝色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他取出注射器，合上箱子。

注射器刺入静脉。

冰冷的淡蓝色液体推进血管。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他盯着监护仪，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灯光的声音。

然后——

一个微弱的波峰跳了出来。

接着

——37——

——58——

——92——

——120——

心率疯了似的往上窜。

血压飙升。

仪器发出刺耳的报警。

床上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电击。嘴张到最大，肺里吸进一口气，然后，

一声嘶吼。

不是人的声音。

指节绷紧，像要掰断什么。

眼皮下的眼球在疯狂转动。

下一秒，

他猛地睁开眼。

瞳孔收缩成极细的一线。

像兽。

噼啪。噼啪。

声音开始密集起来。

从身体内部传出来的。从肋骨下面，从肩膀深处，从脊椎的每一个关节。

噼啪——噼啪——噼啪——

像是骨节在重新生长。像是肌肉纤维在撕裂又重组。像是这具身体正在发生某种不该发生的事。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动。

护士捂住自己的嘴，眼眶瞪到最大。

窗外，将军的手紧紧攥住窗沿，指节发白。

监护仪上的数字还在飙升。

一百四十二。

一百五十八。

一百七十三。

然后——

停了。

噼啪的声音也停了。

那具身体躺平，胸膛平静地起伏。

人依旧昏迷。

那人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贴在林越胸口。

仪器亮起绿灯。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一行一行地看过去。心率，血压，血氧，脑电波，肌肉密度，骨骼强度。

数值立马显示每一项都超出正常范围。

他盯着屏幕，指尖微微发紧。

嘴角几乎不可察地上扬。

成功了。

那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的人。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你们可以出去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医生和护士彼此对视了一眼，没人敢动。

“今日的事情。”

所有人转过头。

将军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如果你们把一粒字说出去，” 他说，“不管什么代价，你们身边所有人都会从此消失。”

“记住我说的话。”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敢回答。

将军松开手，门轻轻合上。